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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底部比想象中更深。
谢闵在下落时拼命用手脚撑住两侧岩壁,碎石擦着手臂和后背往下滚,尖锐的棱角割开皮肉,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最后落地时左膝先着地,一阵钻心的疼从腿骨蔓延到腰侧,他整个人歪倒在碎石堆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一丝光也没有。
他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大概是脱臼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硬生生把肩关节顶回了原位,疼得额头青筋直冒,冷汗混着沙尘往下淌。
“青儿——”他开口喊。
声音低沉嘶哑,这是一年多以来,他喊出的最大声音。
自从嗓子毁了,他从来不愿多说,也不愿大声说。
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声音在四周来回折射,变成沉闷的回响。
他顿了一下,又喊了一声,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青儿——”
没有回答。只有头顶呜咽的风声和碎石偶尔滚落的细碎声响。
他开始往前摸索。看不见,只能靠手。
右手扶着湿冷的岩壁,一步一步往前挪。地上全是碎石和沙土,偶尔踩到水洼,渗进靴子里。
“青儿——是我——”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青儿——”
走了大约十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黑暗里有什么声响——是呼吸…很轻很轻的呼吸,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就在他前方不远处。
“青儿?”
那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黑暗里忽然有一团温热朝他扑了过来。
一双胳膊死死地搂住了他的腰。一颗脑袋埋在他胸口,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闵。”
声音闷在他胸口,委屈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她一遍一遍地唤:“闵……闵……”
没有多余的话,就是叫他的名字。
谢闵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慢慢抬起来,覆在她后脑上,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发丝,轻轻压向自己胸口。
“别怕。”他哑声说,舒了一口气。
沈青戈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闵闭上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收紧手臂。
黑暗中,两人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头顶的风还在吼,裂缝随时可能再次塌陷,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在一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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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闵倚靠在岩壁上,将沈青戈稳稳地拢在怀里。
“别哭……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沈青戈抽泣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疼。而是她太清楚了——他武功已大不如前,稍有不慎,这条命就交代了。可他没有犹豫,就这么跳了下来。
这样的谢闵,让她心疼得发颤。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平复下来,揪着他胸口的衣襟,声音又闷又凶:“你下来做什么?伤着怎么办?”
谢闵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我来寻你。”
沈青戈眉头紧蹙:“多危险你知道吗?我已经掉下来了……万一我已经死了呢?你何必跟着跳下来冒险?”
黑暗中,谢闵沉默了一瞬。沈青戈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轻声开口,
“你若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谢闵话音落下,裂缝底部陷入短暂的沉默。
沈青戈心头猛地一撞,眼眶烫了起来,声音发颤:“别胡说……”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呼吸忽然重了几分,过了几息,才哑声挤出一句:“……青儿,我再也不能没有你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箍进怀里,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青戈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认识你之前,我的日子……就像个黑盒子。关着,钉死了,透不进一点光。”
“后来你来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在那个盒子上凿了一道缝。光进来了……我就不想再回去了。”
他闭上眼。
“这几年,兜兜转转,一次次失去你……”
他说不下去了。
声音碎在喉咙里,只剩胸膛剧烈的起伏和压抑的喘息。
沈青戈感觉到一滴温热落在她额角——她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用力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那道疤,摸到一片潮湿。
“闵。”她轻声唤他,拽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一生……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良久。
谢闵的手翻转过来,十指缓缓穿过她的指缝,扣紧。
“……好。”
风还在头顶吼,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没有松手。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这一刻,他们终于——
把余生交给了对方。
沈青戈从没觉得如此踏实过。黑暗中,头上风声还在呼啸,可窝在他怀里,她竟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她在他胸前开口:“闵,当初爹爹将我许配给你……看来是天意。”
谢闵点了点头:“沈副将在宫里当过差,他自然是知道了蓉妃给三皇兄解寒毒的事……所以,执意让我娶你。”
说罢,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差一点辜负了沈副将……”
沈青戈依偎在他怀里,伸手捂住他的嘴,声音轻柔:“爹爹知道你为我做的事情,也该瞑目了。他没看错人!”
谢闵低下头,望着她。在她手指上轻吻一下。
忽然沈青戈抬起头,“闵……我想昱儿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柔软。
谢闵摸了摸她的发,指尖顺着她的鬓角缓缓滑过,
“我也想。”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前两日澜星传话回来,说昱儿很用功。”
他顿了一下,沈青戈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了震,像是在笑。
“这孩子说……将来文试、武试,都要拿头名。”
沈青戈弯起嘴角,眼前立刻浮现出昱儿那张倔强的小脸。
“像你。”谢闵蹭了蹭她的发顶。
沈青戈先笑了出来,笑声闷在他胸口。
谢闵没有说话,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等上去以后,我们去京都看昱儿。”
“……好。”沈青戈应道,上一次,她答应过昱儿,要爹娘一起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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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风暴渐渐歇了。
驰野带着人朝那道裂缝跑去。
跑着跑着,脚步却慢了下来——身后的人也慢了下来,最后,一队人齐齐停在了原地。
晨光穿过尚未散尽的尘雾,将远处一个身影勾勒得忽明忽暗。
是谢闵。他背着沈青戈,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他的面具不知何时掉了,脸上的疤痕裸露在晨光中——疤痕交错纵横。
可此刻,他目光坦然,脊背挺直,毫不在意。
他走得很慢。从裂缝底部爬上来耗尽了他大半力气,额角的汗沿着疤痕的纹路往下淌。
但他的双手稳稳地托着背上的人。
驰野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一步一步靠近。
沈青戈伏在谢闵的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紧紧贴着他布满疤痕的侧脸。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这个人身上——这个背着她走出险境的人。
晨光落在她唇角那抹浅浅的弧度上,格外温柔。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大杀四方的四王爷,也不再是将领们口中所向披靡的英雄。
可他是谢闵。
是那个永远守护沈青戈的谢闵。
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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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