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猛地从原地蹦起，一把抱住沈青戈的胳膊，又笑又跳，“嫂嫂！你看见没有！我们赢了！是我们赢了！”
她欢喜得语无伦次，脸颊绯红，先前那点委屈早已烟消云散。
那一对外族男女仍立在原地，面色几番变幻。
女子脸上的倨傲与轻蔑荡然无存，只余下一脸不可置信，悄然望向身侧的兄长。
外族男子未立即言语，他深深望了沈青戈一眼，随后拿起那只紫檀木马，上前几步，“愿赌服输。”
“哥哥！”女子却猛地拦在他身前，“方才不过是侥幸！让我兄长再与你们比过！”
男子抬手制止，“罢了……”
“那就试试看啊！”永嘉不服，争着喊道，“我和嫂嫂联手，天下无敌！”
沈青戈一把将她拽回身侧，“别逞能…”
话音未落，那外族男子已然执弓在手，眉宇间神色一凛。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得罪了。”
四周人群越聚越多，将这场意外的比试围得水泄不通。
在永嘉欢腾的映衬下，沈青戈的心境却愈发澄澈。
她侧首无声地看了永嘉一眼，目光里带着三分无奈。
她不再多言，右手倏然抬起，利落地将地上长弓交到永嘉手中，自己则五指收拢，稳稳扣住弓弦。
一股无声的战意，骤然攀升。
她心知对方膂力定然远胜方才的女子，故技重施绝无可能。
若自己的箭先离弦，必会暴露破绽，予人可乘之机。
电光石火间，她已拿定主意：后发制人。
永嘉双手死死撑住弓身，沈青戈则倾身后仰，将弓弦一寸寸拉开。两人合力之下，榆木弓身发出细微的咯吱哀鸣。
永嘉咬紧牙关，拼命稳住微微发颤的身形，此刻的她，竟全然褪尽了在宫廷时的娇气。
“嫂嫂，好了吗？”她的声音已透出吃力。
“再蓄一刻……稳住。”沈青戈额角渗出细汗，说话间，脚步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寸。
就在此时，那外族男子的目光淡扫过她们略显笨拙的姿态，唇角掠过微小的弧度。
他不再犹豫，挽弓如满月——
“嗡！”
一声裂帛般的锐响破空而去！
箭矢化作一道虚影，瞬息间不偏不倚洞穿靶心，其势未竭，竟带着半片木靶，“夺”地一声，死死钉入后方砖墙！
围观人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靶心已失，这还如何再比？
恰在此时——
一声清越弦鸣响起，沈青戈的箭应声而出！
去势之快，几乎无人看清轨迹。
只见那支白羽箭掠过缺失的靶位，如影随形，竟精准追上前箭之尾——
“嚓”的一声轻响，箭镞精准劈开前箭的箭羽，将其一分为二，而后去势不减，牢牢钉入墙壁，与那半支残箭并立一处。
万籁俱寂。
那支被从中劈开的箭羽尚在墙上微微震颤，像一句无声的宣告。
外族男子脸上的从容彻底凝固。
他死死盯着墙上并排钉着的三半箭矢——
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他身侧的女子失声低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短暂的沉寂之后，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天佑我大昭！神乎其技！”
“我大昭儿女都是好样的！”
喝彩声、掌声与惊叹声汇成一片，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方才的担忧与质疑，此刻尽数化为对强者的敬佩。
永嘉直到此刻才仿佛找回了呼吸，她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沈青戈的手臂，激动得语无伦次：“嫂嫂！我的天！！我们把它劈开了！！”
沈青戈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抬起手，拍了拍永嘉的手背，目光却依旧平静地望向那外族男子。
“算是…平手吧…”
沈青戈说道。
那外族男子看向沈青戈，却看不出情绪。
最终，他上前一步，右手按于胸前，朝着沈青戈深深一礼。
这是他此行以来，最为郑重的一个礼节。
“是在下，”他顿了顿，声音沉厚，带着一丝心服口服的叹服，“技不如人……。姑娘之技，神乎其神，乌兰·赫哲，拜服。”
风掠过场间，吹拂起沈青戈额边的碎发。
她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将手中长弓轻轻放回摊主的木桌上。
永嘉早已抱起那紫檀木马，开心得在原地蹦跳转圈，笑声清脆如铃。
沈青戈回头寻到安静站在人群外围的小玉，温声道：“我们该回府了。”
再回首时，人群熙攘如旧，而那两名外族男女，却已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去。
“嫂嫂！”永嘉抱着木马从后面追上来，“我回去定要禀明母后，让她重重赏你！”
沈青戈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唇角含着一抹浅笑：“今日若非公主稳持弓身，我哪有力气撑开。此胜，有你一半功劳。”
永嘉听了，眼底顿时漾开得意又明亮的光彩。
她略一思索，随手从腰间解下一枚莹润玉佩，不由分说便塞进沈青戈手中。
沈青戈垂眸看去，掌中玉佩温润生光，雕刻着精细的凤鸟云纹，绝非俗物。
她正待推拒，永嘉已抢先开口，语气雀跃：
“这是宫禁的通行令牌。你拿着它，便可随时入宫来寻我。”她凑近一步，眼中闪着灵动的光，“往后你陪我练准头，我帮你增臂力，岂不两全？”
话音未落，她已抱着心爱的紫檀木马，转身融入熙攘人流。
天色渐暗，沈青戈与小玉刚走到王府阶前，便听得辚辚车声，一辆黑漆平头马车稳稳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动，一身墨色常服的谢闵弯腰下车，正好与她们打了个照面。
“王爷。”沈青戈驻足，微微颔首。
谢闵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出门了？”
“今天有市集，买了一些玩意儿。”她答得简练，侧身让开道路。
这时，跟在身后的小玉却按捺不住，笑着插话：“王爷，侧妃娘娘今日在集市上看见个香囊，觉得甚是配您！”
“小玉！”沈青戈急忙拉过她。
却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