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闵一把攥住她的手，紧紧贴在唇边。落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她再也控制不住，压抑的呜咽冲破喉咙，整个人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这一次，谢闵没有半分犹豫。他收拢手臂，一把将她紧紧箍在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寂静的谷底，只余篝火细微的噼啪。他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抚过她颤抖的脊背，无声地安抚。
良久，待她哭声渐歇，只剩细微的抽噎，他声音低哑，在她发间缓缓开口：
“青戈……”
他顿了顿，带着一声叹息。
“……今生缘薄，我身不由己。若你信这轮回因果……”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许你一个来世，可好？”
沈青戈在他怀中僵住，随即，更汹涌的泪意漫了上来。这比任何情话都更令她心碎。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好。”她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却用尽了全力。
一个明知虚妄的诺言，成了他们之间最甜也最苦的情话。绝望与希冀在此刻达成了诡异的和解。
她最爱的那个人许给她一个来世…她一个不信鬼魂之人，这一次竟真的就信了这因果轮回…
片刻，他们松开彼此些许，目光相接。
眼底的惊涛骇浪已平息，化作一片深静的温柔。
不需要再说什么，有些东西，已在那个关于“来世”的字眼里，尘埃落定。
沈青戈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反而微微调整姿势，顺从身体的眷恋，侧身坐在他身前，将自己更深地窝进他怀中。
谢闵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妥帖地圈住，下颌自然而然轻抵着她的发顶。
崖底风寒，篝火将烬，这方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却成了他们偷来的方寸桃源。
两人就这般静静依偎，听着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王爷，你看，”沈青戈忽然轻声开口，指向夜空，“天上那颗星星，好亮。”
谢闵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望去。
墨蓝夜空里，确有一颗星子格外执着地闪烁着清辉。
恰在此时，仿佛回应她的凝望，天边蓦地划过一道璀璨流光——一颗流星拖着细碎的银尾，倏然点亮了一小片天际，旋即湮灭在夜空中。
“啊！”沈青戈低低惊呼，下意识仰起头，眼眸发亮，带着孩子气的惊喜望向谢闵，“王爷你看到了吗？”
谢闵垂眸，映入眼帘的是她仰起的侧脸，那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阴霾。
他心尖最软处被轻轻撞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嗯。”他低声应道，下巴在她发顶眷恋地蹭了蹭。
沈青戈重新偎进他怀里，目光仍追随着流星消逝的方向，声音轻得像梦呓：“这流星……是不是就像我们现在一样？”她顿了顿，更轻地说，“那么亮，……却也只有一眨眼的功夫…就没有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他们都懂。
谢闵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温软的身躯搂得更实。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印在她的发顶。
是啊，那流星一瞬即逝，划过夜空，就像他们此刻偷来的温存。
可那星星却在他心上划下一道口子…再难抹去…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青戈……你肩后那处淡红色的胎记，可有什么说法？”
沈青戈微微一怔，想起那日他寒毒发作失控时，两人坦诚相见…脸颊不禁泛热。“自小便有的……我娘总是叮嘱，莫让旁人瞧见，平白惹人议论。”
谢闵的手无意识地在她肩头那块肌肤的位置附近轻轻摩挲，“以后……莫再对任何人提起这胎记。”
他顿了顿，语气更凝肃几分，“还有你不畏寒凉的事，也绝不可再让人知晓。”
沈青戈诧异地转过头看他。为何……这话竟与当年爹爹隐晦的告诫如此相似？
谢闵迎着她疑惑的目光，继续道，“你体质异于常人。那日你为我压制寒毒，若换作寻常人，即便不死，也必遭寒气反噬，重伤难愈。可你只是疲累虚脱……”
“我自小习武，有些内功底子，加上天生不那么怕冷……”沈青戈试图解释。
“不论原因为何，”谢闵打断她，眼神郑重，“记住我的话，对谁都不要提起。”
“好……”被他眼中的凝重慑住，她下意识应承。
“否则，恐有性命之忧。”他几乎是贴着她说出这句话，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寒意。
沈青戈浑身一僵，惊愕地睁大眼睛：“为何？”
“青戈……”谢闵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用指腹抚了抚她额前被泪水沾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回府之后，安分待在院子里，待和离书下达，我便放你离开。此后，无论听到什么关于我的消息，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回头，不要过问。”
“王爷？”沈青戈心口骤然一紧，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她回身抓住他的手腕。
谢闵凝视着她的眼眸，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
终于，他缓缓开口，“我身上所中的寒毒……并非偶然。我父皇，还有太子，皆是如此。”
沈青戈倒抽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此毒，源于血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般的弧度，“我与太子，都是自母胎便承袭了这份‘恩赐’。”
“那……永嘉公主她……”
“她并非父皇亲生，”谢闵摇头，“是母后当年从北境焰族领养的孩子。”
“皇上和太子殿下……也在服用‘焰丸’吗？”
“不。”谢闵的目光投向渐远的天际，“焰族有一秘法。若娶其族中特定血脉的女子为妻，得其咒语护持，便无需再依赖焰丸，寒毒发作时亦可得缓解。只是……这便注定，我们这样的人，一生都要受制于焰族，受制于那掌握咒语的女子。”
沈青戈惊得浑身发冷。
怪不得她问他解药，只说“快了”……原来所谓的解药，从来就不是一味药，而是一个人，一段无法切割的婚姻。
“所以……如月姑娘她……”她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