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星却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脸。
“可是,昨日燕大人还跟我说,待伤好之后,暗中观察,不要跟在他身后。”
“为何?”
“他说有人想要他的命,年长怀在这大营里的余党不算少,他们都是死士,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青戈皱了皱眉。
沈澜星看出姐姐的担忧,“我不怕!”他瞪圆了眼睛,“让他们来才好呢!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窝我杀一窝!”
他伸手比划,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沈青戈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又气又笑:“你呀!别逞能。你也知道他们是死士,抓他们不能用蛮力。”
“那怎么办?”沈澜星揉着肩膀,“阿姐有办法?”
沈青戈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拎起空了的食盒。
“好好养伤。”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边又停住脚步。
“澜星。”
“嗯?”
“燕大人可有办法?年长怀余党散落,抓他们不是容易的事。”
沈澜星点点头:“燕大人没说,好像还有几条小鱼藏着,等收网呢。”
沈青戈沉默片刻,“不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
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外,天已经黑透了。营火星星点点。
她站在暗处,望着不远处的大帐——那是燕峥的军帐,这几日灯火总是亮到很晚。
那个人,应该也在那里。
……
两日后,沈澜星已能下床走动。
他第一时间去找燕峥。
“燕大人!”他抱拳行礼,动作还有些僵,但精气神足了。
燕峥正在帐中看地形图,抬眸打量他一眼:“好些了?”
“回大人,好了八成,现在上战场都没问题。”沈澜星故意比划两下,抻到伤处,嘴角抽了抽,却硬撑着没吭声。
燕峥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放下手里的东西:“说吧,何事?”
“上次大人说……年长怀余党还在,可有对策?”
燕峥沉默片刻,走到案前坐下:“抓几个没问题。都抓到……”他顿了顿,摇头,“难。”
沈澜星点点头,上前一步:“卑职有些拙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燕峥抬手示意他说。
“年长怀从军二十余载,在军中经营多年,上下渗透,盘根错节。”沈澜星斟酌着开口,“想连根拔起,确实不容易——几乎不可能。”
他看了燕峥一眼,见对方没有打断,便继续道:“所以卑职在想,咱们其实不必抓尽。只要抓住关键的几个头目,杀一儆百,便能起到震慑作用。”
“震慑?”燕峥挑眉。
“是。”沈澜星往前凑了凑,“有些人当初跟着年长怀,未必是心甘情愿,兴许是迫不得已,或者不敢忤逆。若是这次之后愿意改头换面,未必不能给条活路。”
燕峥沉沉看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兵。
那亲兵穿戴严实,盔甲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正是那日拿下年长怀的人。
那人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燕峥收回目光,问:“说得有道理。但如何抓人,你有办法?”
沈澜星眼睛亮了亮:“年长怀现在何处?”
“押在囚帐,几十个亲兵轮番看守。”
“咱们可以对他用刑,逼他说出同党。”沈澜星道。
燕峥微微蹙眉,摇了摇头:“年长怀是块硬骨头,只怕打死也不会开口。”
“不是真让他说。”沈澜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燕峥眯起眼:“那是……?”
“只需让所有人知道,大人对年长怀动了刑。”沈澜星的声音压得更低,“打他,鞭他,让他喊——他不喊,就把他拖出来让人看见。总之,要让全营都知道,他受了酷刑。”
燕峥眼神微动。
“然后放出风声——年长怀招了,供出了同党。”沈澜星越说越顺,“接着,咱们明面上召集众将士,对供出的名单进行处决。”
燕峥霍地站起身:“这时,必有人心虚逃跑!”
“对!”沈澜星眉飞色舞,“咱们只需在大营四周设伏,守株待兔。跑一个,抓一个,跑两个,抓一双。”
燕峥眼底泛起笑意,来回踱了两步,忽又停住:“可若有人沉得住气,不信年长怀会出卖他们呢?”
沈澜星早有准备:“大人,只要抓到一个,就能顺着咬出第二个。不是每个人都有年长怀的硬骨头。官职越大,牵涉越广,越容易露馅。只要逮住几条大鱼,剩下的小鱼小虾,掀不起风浪。”
帐中静了一瞬。
燕峥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小子……”他嘴角慢慢勾起,“有两下子。”
沈澜星挠挠头,嘿嘿一笑:“都是跟大人学的。”
燕峥笑着摆手,脱口而出,“跟你姐学的吧?”
这话一出,沈澜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与此同时,燕峥身后传来一声轻响——那亲兵手里的兵器失手碰到铠甲,但他很快稳住,没有出声。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燕峥似乎也意识到失言,神色不变地摆摆手:“行了,回去歇着吧。”
沈澜星抱拳,退了出去。
走出大帐,冷风扑面,一阵清爽!
方才那亲兵的眼睛……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往自己帐中走去。
得赶紧告诉阿姐。
掀开帐帘,沈青戈正坐在他的榻边,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
“怎么样?”
沈澜星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燕峥夸他“有两下子”时,还忍不住咧嘴笑。
沈青戈听着,点了点头。
“阿姐!”沈澜星凑过来,“你为何这么聪明?燕大人都说,这办法是我跟你学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对了阿姐,燕大人身后那个亲兵——就是那天拿下年长怀的人。我今天又见着了,总觉得有些熟悉……”
沈青戈一怔,随即垂下眼:“别瞎想了。当兵的都穿一样的盔甲,看着自然眼熟。”
沈澜星挠挠头,嘟囔道:“也是……”
沈青戈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歇着吧。法子既然被采纳了,你就好好养伤,等行动的时候别拖后腿。”
“我才不会拖后腿!”沈澜星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沈青戈笑了笑,掀开帐帘走出去。
——不能拖太久,得尽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