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戈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如月,看着谢闵,看着这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如月率先开口,“阿闵,是我自作主张。担心你!”
谢闵看着如月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一路辛苦。既带了物资,便让人清点入库吧。你也先去歇息,我让人收拾营帐。”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如月微微一怔,随即往前两步,站到谢闵面前,泪眼盈盈地说道:“……阿闵……妾身一直在等你……!”
沈青戈的眉头微蹙。
她垂眸,看向自己被谢闵握着的手。倾身在谢闵耳边低语了一声,“你们先聊…”
随即就想把手抽出来。
可她才微微用力,谢闵的大掌便骤然收紧。
那力道比方才更重,攥得她有些发疼。
沈青戈抬起头,看向谢闵。
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如月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阿月!”谢闵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我以为,我与你的信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莫要再用不合规矩的称呼,你我没有成婚,这样有损你的清誉。”
如月的眼泪簌簌而下。
她看着谢闵,又看向两人紧握的手,嘴唇微微发颤。
谢闵知道,如月那句“妾身”,沈青戈在意了。
他一个月之前就写好了信,告诉如月——他们之间绝无可能。信中言辞恳切,却也不留余地。他以为,以如月的性子,收到信会难过,但也会明白,不会再做他想。
可她还是来了。
还带着上百架马车,当着全营将士的面,站在他面前,自称“妾身”。
“信……”如月的声音发颤,“收到了。可是阿闵……,你我相识十年,十年的情分,难道就……”
“阿月。”谢闵打断她,目光沉静,“十年情分,不敢忘。但那情分始终不是儿女私情,我谢闵只怕将错就错,耽误阿月的前程,毁你一生。今后,待你觅得良人,我和青儿愿做你后盾。”
他说得平和,却字字如铁。
“可是!”如月又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抓住谢闵的衣袖。
谢闵侧身避开了。
那避让的动作不算大,却让如月的手僵在半空,足以让周围看见的人明白——这位王爷,是真的不想再有牵扯。
“先去歇息。”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耐,“有话晚些时候再说。”
如月的手慢慢垂落。
她的身子晃了晃,像是站不稳。
那双泪眼抬起,越过谢闵,落在沈青戈身上。
那目光里有哀怨,不甘,还有极力压抑却压不住的恨意。
最后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转过身,跟着引路的士兵向营中走去。
待那身影消失在营帐之间,谢闵才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松开沈青戈的手,低头看向她。
“刚刚那些话,”他低声说,“我是真心的。”
沈青戈抬眼看他。
“我知道。”她说。
……
夜色渐深,帐外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沈青戈坐在榻边,手里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知道谢闵去了哪里。
如月的帐篷还亮着灯。从傍晚时分起,他便过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沈青戈了解他。
谢闵这个人,嘴上说得再绝情,心里那点愧疚却放不下。
他可以对如月说“你我之间到此为止”,可他终究还是会在夜深人静时,再去给那个等了十年的女子一个交代。
这就是他的性子。
可她更知道另一件事——如月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白日她看过来的那个眼神,分明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狠厉。
夜渐深,烛火摇曳。
沈青戈蜷缩在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那卷书不知何时滑落在地,她的手还保持着握书的姿势。
不知何时,油灯燃尽了。
帐内陷入一片黑暗。
睡梦中,身后传来一丝凉意,随即有熟悉的气息将她拢进怀里。
那人身上还带着夜风的清寒。
大掌探入她的衣襟,带着些微凉意,贪婪地在她身上摩挲。
朦胧间,她知道那是谢闵。
她想开口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想问他与如月说了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唇便被封住了。
他的吻带着急切,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占有欲。
沈青戈的困意被他吻散,身子软在他怀里。
许久,他才松开她的唇。
“青儿……”
他的声音沙哑,“我方才…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么?”
谢闵没有答话。他只是低下头,又吻住了她。
“我的青儿…”
这一次,比方才更烫人,更缠绵……
……
如月站在帐门口,看着谢闵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走得那样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袍角在夜风里翻飞,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死死盯着那片黑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当然知道他急着回去找沈青戈做什么。
弄巧成拙!!
她重重跌坐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灯油里添的催情香,是她从京都特意带过来的,无色无味,极难察觉。
怕被他发现,她只敢放极少的剂量——刚好能让他多留几个时辰,刚好能让一切顺理成章地发生。
她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他愧疚的心理,算好了自己该什么时候哭诉、什么时候扑进他怀里……
她甚至换上了那件薄纱外披,领口特意放低了一寸。烛火映着,若隐若现,足以让任何男人心旌摇曳。
可他呢?
他明明已经脸色绯红,明明已经口干舌燥地喝了两杯水——她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以为终于要成了。
然后他站起身。
“夜深了,你好生歇息。”他说,声音比来时更哑了几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头也不回。
如月坐在那里,盯着那盏还燃着的灯,盯着那跳动的火苗。
她忽然伸手,狠狠扫落了榻边小几上的茶盏。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的手死死攥着身下的毡毯。
“沈青戈……!”
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