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戈猛地坐起来，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轻轻抚上胸口，那里还在狂跳。
又做梦了……
她闭上眼，可那画面还在眼前。
梦里——那个男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满脸的泪水，就那样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一声声唤她：
“青儿……青儿……”
那声音里全是痛，全是悔，全是她不敢听的东西。
沈青戈猛地睁开眼睛。
她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那颗心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知道他此刻一定会痛会悔。
可是，都过去了！
她从那落日山上坠下去的那一刻，前尘往事一并了断。
她的心也不再那么痛了。
她不恨他了，也不爱他了！
她沈青戈现在是煜族公主，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抬起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还有——她的孩子。
……
第二天，沈青戈便找到了老祖。
“老祖。”沈青戈在她身边坐下，眉头微蹙，“柱子去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不知那口信送到没有。”
老祖放下手里的活计，枯瘦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那孩子机灵得很。”
沈青戈抿了抿唇，没说话。
谢俞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捆砍柴。他把砍柴靠在门边，开口道：
“柱子定是在那边安置了。”
沈青戈看向他。
谢俞在矮凳上坐下，缓缓道：“他若是送了信就跑回来，那口信就信不得了。”
沈青戈怔了一下。
这一点，她倒是没想到。
片刻，她转过头，看向老祖。
“那咱们也别闲着。叫上人，大家操练起来。等攻城的时候，不能光指望别人。”
老祖抬起眼，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去叫人。”
半个时辰后，山谷中间那片还算平整的草地上，稀稀拉拉站了三十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壮年，也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站在那里，低头打量着自己手里的树枝——那是方才让人去折的，粗细长短不一，歪歪扭扭。
沈青戈站在他们面前。
“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剑法和射箭。”
“我们没有兵器，就用树枝当剑，用竹子做弓。”
一个半大小子举起手里的树枝，憨憨地问：“公主，这玩意儿……能杀人吗？”
有人笑了几声，沈青戈也笑了。
“不能。”她说，“可它能让你学会怎么杀人。”
她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等你们练好了，等我们有了真正的兵器——到时候，你们手里拿的就不是树枝，是刀，是剑，是能砍下敌人脑袋的兵器。”
“到那时候，你们就是煜族的兵。”
人群安静下来。
那些目光里，渐渐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半大小子第一个站出来。他把手里的树枝握紧，挺起胸膛，大声道：
“公主，我先来！”
谢俞站在一旁，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人群前面。
“分组。”他的声音沉稳，“五人一组，轮流练。我盯一边，公主盯一边。”
沈青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训练开始了。
说是剑法，其实是最基础的劈、砍、刺、撩。
沈青戈一招一式地教，下面的人一招一式地学。
有人学得快，三两遍就能比划个大概；有人学得慢，怎么教都记不住动作，急得满头大汗。
那个半大小子学得最快。他力气大，那根树枝在他手里挥舞起来虎虎生风，虽然没什么章法，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慢一点。”沈青戈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剑法不是越猛越好，是要准。你这一下劈出去，要是劈空了，人家一刀就能捅死你。”
那小子挠挠头，咧嘴一笑：“公主，我记住了。”
另一边，谢俞带着几个人在练射箭。
弓是用粗竹子弯成的，简陋得很。箭是用树枝削的，轻飘飘的，射出去就飘。
谢俞一遍遍纠正姿势，一遍遍示范。
那跛了的左腿站久了，隐隐作痛，可他一声没吭。
有个年轻女子怎么也射不准。她拉开弓，箭刚离弦就栽在地上，不过两步远。
后面几个年轻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谢俞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弓箭。
他站在那里，跛着的左腿微微吃着力，身子却很稳。他拉开弓，眯起眼，瞄准——
嗖的一声。
箭离弦而去，直直钉在几十步外的靶心。
后面几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俞哥，你怎么射这么准？！”
谢俞把弓箭交还给那个女子，对着身后的几人缓缓开口，
“把前面，当成焰族人。”
那几个刚才笑出声的年轻人顿时噤了声。
女子愣了一瞬，随即狠狠咬了咬牙，重新拉开弓。
箭射出去。
这一次，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扎在离靶子不远的地方。
接着，那女子又拿起一支箭。
沈青戈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谢俞——大昭的大皇子，曾经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的人。
如今跛着一条腿，在这不见天日的山谷里，用竹子教一群老弱妇孺射箭。
可他脸上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平静。
她收回目光，继续教她的剑法。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三十几个人挥汗如雨，手里的树枝换了又换——劈断了，再去折一根。弓弦拉得手指起泡，用布条缠一缠，继续拉。
没有人喊累。
没有人说放弃。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青戈让他们停下来。
三十几个人站在那里，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可他们的眼睛都亮亮的。
“今天就这样。”她说，“明天继续。”
……
日复一日。
每天天刚蒙蒙亮，山谷里便响起脚步声。
从最初的三十多人，到现在队伍已经是五十多人。
每日晨起，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迟到。
沈青戈总是第一个到。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宽大的粗布衣裳也遮不住那隆起的弧度。
腰身粗了，行动也不如从前灵便，可她还是每天来，一站就是一整天。
人们从最初的基本招式，到两人对练。射箭的靶子，也从二十步挪到三十步再到四十步。射中靶心的次数越来越多。
她肚子里的宝贝也越来越爱动。
沈青戈轻笑，“你也想练，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