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俞回到乌兰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未散，草叶上凝着白霜。
远远地，便听见整齐的呼喝声——沈青戈正带着煜族人在空地上晨练。
如今他们手中握的是真刀真枪，不再是削尖的木棍。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几十人动作齐整，眼里淬着狠劲。
沈青戈站在队伍前方，一手持刀，一手校正着身旁年轻人的姿势。
她看见谢俞走来，快步迎上。
“有消息了？”
谢俞将昨夜帐中商定的计策和盘托出。
沈青戈听完，目光一沉，随即干脆点头。
“好。今夜便可行动。”她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操练的族人，“我要带几十个人。”
谢俞颔首，将布防安排交代清楚：“你带的煜族人，只需负责找到族人。”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剩下的，乌兰和大昭会在焰族周围布防。一旦焰族出兵阻挠，援军会立刻控制局面。”
沈青戈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回队伍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念到名字的出列。”
她一个一个点过去，点到的都是平日里训练最刻苦、反应最敏捷的年轻人。被叫到名字的人不自觉地挺起胸膛，眼里放光——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沈青戈看着他们，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我们这次去，是为了救族人。”
“我的哨音响后，你们各自散开，哪里听到回应，立刻记下位置，马上回来向我汇报。”
她抬手摸了摸颈间那枚玉坠。
“记住了，”她最后说，“找到族人，是把人带回来。遇到焰族兵不可恋战！我们尚无实战经验，需慢慢磨练。”
队伍里有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谢俞目光扫过这些年轻人，看着他们眼中那团燃着的火焰，沉默片刻，转向沈青戈。
“昨夜…我跟他们提到了你。”
沈青戈一怔，垂眸点了点头。
“无妨。”
早晚要面对的。
谢俞看着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转身离开。
刚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停下，背对着她，留下一句：
“谢闵……变化很大。”
没有回头，说完便大步离去。
沈青戈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变化很大……
她不明白谢俞为何特意说这一句。是提醒她什么？
她苦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变化再大，又与她何干？
那个人，早就与她无关了。
……
入夜，春风从草原上呼啸而过，带着北疆特有的粗粝。
沈青戈带着队伍出发了。
几十个人，队列齐整，无人言语，只有马蹄踏出的沉闷声响。
焰族外围早已没有兵力布防。一路畅通无阻，马蹄踏过荒草，穿过干涸的沟渠，悄无声息地切入焰族腹地。
在一处空旷的草场上，沈青戈勒住缰绳，马儿嘶鸣一声，稳稳立定。
她回过头，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脸上扫过。
“大家放心，进来之前，西北方向，乌兰族的士兵已准备就绪。东南方大昭援兵也已到位。只要我们哨音响了，他们就会动。”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沉。
“我们煜族，如今就只剩下这些兄弟姐妹了，大家小心行事。以后还有硬仗要打——”
她抬起手，猛地握紧拳头。
“重建煜族！”
几十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他们举起手中的大刀，刀刃映着稀疏的星光，一片寒芒。
“带族人回家！”
“重振我煜族！”
低沉的呼喝声响起，又迅速被夜风吞没。
沈青戈深吸一口气，抬手摸向颈间。
那枚玉坠静静躺在掌心，她将它举到唇边，目光扫过面前这些等待号令的年轻人——
然后，她用力一挥手臂。
霎时，几十匹马如离弦之箭，朝四面八方飞驰而去。马蹄声如奔雷，转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草场上只剩下沈青戈一人。
她骑在马上，立在原地。
夜风拂过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将玉坠举到唇边，吹响口哨！
哨音划破寂静，清冽而绵长，像一只孤雁在夜空中盘旋。
一声落下，稍作停顿，又一声升起。三声为一组，悠远得仿佛能穿透整片草原。
她等了一会儿，又吹了一次。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
她吹了又吹，哨音在夜色中起起伏伏。
就在她准备再吹一次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的煜族少年策马奔来，马未停稳便翻身跳下，几乎是踉跄着跑到她面前，眼里全是光。
“公主！”他的声音掩不住颤抖，“西南方向——我听到了！”
沈青戈的心猛地一跳，攥着玉坠的手指倏然收紧。
“听清楚了？”她问。
少年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听清楚了——是从地底下传来的！”
他比划着，“很闷，像是敲在铁器上的声音。每次哨音一响，敲击声就跟着响！响了好几次！”
沈青戈瞳孔微缩，眼眶猛地一热。
“还有呢？”她追问，声音已有些发紧，“你确认位置了吗？”
“确认了！”少年用力点头，“我去那边看过了。循着声音找了一段，是从一座石头垒的地窖下面传出来的，上面压着铁栅。我不敢靠太近，但那个声音——我知道，是他们！！”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
沈青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有焰族人守着吗？”
少年摇了摇头。“没看到，我让阿虎和阿岩在那边守着，没敢动。”
沈青戈点头，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散出去的队伍方向，吹了一声短哨——那是召集的信号。
片刻间，马蹄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几十个煜族年轻人策马赶到，在夜色中列成一排。
沈青戈骑在马上，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西南方向，有族人的回应。”
“我们现在摸过去，别跟太紧。如有埋伏，立即散开，先保全自己！”
所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刀。
沈青戈将刀收回鞘中，猛地一夹马腹。
“走。”
几十匹马同时跃出，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少年带路。就在沈青戈他们快要抵达目的地时，前方忽然跑来两个人——阿虎和阿岩拼命往这边狂奔。
他们身后亮起了火把！
“公主！！快跑！有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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