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最新章节列表 > 第247章 我死过一次了
  朝中运送的水缸迟迟未到。
  沈青戈依旧每日扎进校场,带着族人们一遍遍地拉弓、瞄准、放箭。
  这一次,只能赢,不能输。她比谁都清楚。
  可…这几日,她心里开始惴惴不安,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沉得她喘不过气。
  ——再过两日,就是三年前她孤身攀上落日山、为澜星摘取归元草的日子。
  不知那归元草长出来没有?
  而沈青戈却渐渐发现,
  最近,女医监看她的眼神变了。
  每次在校场边遇见,女医监总是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垂下眼匆匆走过。
  谢臻也是。议事的时候,他好几次看着她出神,等她察觉抬头,他又迅速移开目光,端起茶盏掩饰着什么。
  就连沈澜星——她的弟弟,那个从小藏不住心事的人——这几天也总是在她帐外徘徊。
  “澜星!”沈青戈叫住他。
  沈澜星闻声顿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窘迫。
  “阿姐。”
  “澜星,有事?”沈青戈靠在帐柱上,双臂环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沈澜星犹豫片刻,缓缓开口,“过两日,该去摘那归元草了。”他的声音低下来,“阿姐,我陪你去。”
  沈青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上不去的。我会带两个煜族人一起去。”
  沈澜星知道阿姐说的是实话——
  “那我带人在半山腰接应你!”他连忙补了一句。
  沈青戈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点了点头:“好。”
  沈澜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沈青戈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蹙眉。
  “你是想求我——把那归元草先给他,对吗?”她替他说了出来。
  沈澜星猛地一怔,脸色腾地红到了耳根。
  他张了张嘴,上前一步,抓住沈青戈的手臂,“阿姐……我就是想着,那归元草,能不能分一片草叶子或是草根子给他?不用整株,就一小片,看看能不能再缓他两三年性命,等到下一株草长出来……”
  他说得很快,眼里满是期待。
  沈青戈看着弟弟,眼神平静。她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那沉默让沈澜星更加无措。
  沈澜星对上她的眼神,退后了半步。阿姐的眼睛太静了,让他心里发慌。
  “阿姐,我知他对不起你。你恨极了他。我也恨他——当年我还揍了他,揍得不轻。”
  他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可是——他快死了!如果不想办法,他撑不过这个月的寒毒!”
  沈澜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青戈,等着她回应。
  沈青戈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澜星,我死过一次了…”
  沈澜星低下头,他明白阿姐的意思——
  “阿姐,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当我没说。你出发前知会我一声。”
  他忽然明白过来——他没有权利要求阿姐做什么。
  他不该说的。
  沈澜星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帐帘晃了几晃,慢慢停下来。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帘外,沈青戈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扶着帐柱的手全是汗,掌心都是湿的。
  她慢慢滑坐在榻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归元草只有一株。
  大家都觉得该拿来救谢闵。
  是啊。按照轻重缓急——确实应该先救他。沈澜星说得没错,谢闵撑不过这个月的寒毒了。
  沈青戈将脸埋在掌心,心跳如鼓,他的死和她何干?她喃喃自语,“你们不是我…凭什么…?”
  ……
  天还没亮,沈青戈就带着阿岩阿虎出发了。
  他们两个都是族里最擅长攀爬的年轻人。
  她没有多想,转身走进了晨曦里。
  落日山在营地的北方,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山脚下。
  沈青戈抬头望着那道插入云霄的山脊,三年前,她是一个人,手脚并用,指甲嵌进石缝,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好走。
  山势虽陡,但还有碎石路可以落脚,枯藤老树可以借力。
  阿岩走在最前面,阿虎断后,沈青戈在中间。
  可越往上走,天气越不对劲。
  先是起了雾。那雾是从山顶往下压,像一床潮湿的棉被,一层一层地裹住他们。
  越来越看不清,最后连前面人的背影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公主,雾太大了。”阿岩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要不要等一等再走?”
  沈青戈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崖壁,咬了咬牙:“继续走。慢一点。”
  他们继续往上。雾越来越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意,石头变得湿滑,每一脚都要试探再三才敢踩实。
  阿虎一脚踩滑,碎石哗啦啦地滚下去。
  他的脸色白了白,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石缝里的枯藤。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风也起来了,吹得人浑身发抖。风裹着雾,雾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针扎。
  阿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被冻得发青,眉毛上挂了一层白霜。
  他扯着嗓子喊,“公主——不行了——前面连路都看不清——再往上——太危险了——”
  沈青戈没有说话。她攀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一只手死死抠住石缝,另一只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往上望。
  雾太浓了,她记得前面应该有个绝壁,三年前她就是攀上那里才登上去的。而此刻视线模糊地看不见那道绝壁。
  “公主!”阿虎在下面扯着嗓子喊,“我们先下去吧!改日天好了再来!这样上去——会出事的!”
  改日?沈青戈心中猛地一紧——这风这么大,万一那归元草被大风刮落山崖怎么办?
  正犹豫间,忽然——
  “啊——”阿虎脚下一滑,他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沈青戈眼疾手快,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探,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那股下坠的力道拽得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另一只手死死抠进石缝,虎口被扯得生疼。
  阿虎悬在半空,脸色煞白,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别动!”沈青戈咬着牙。
  阿岩从上面探身下来,两个人合力,才把阿虎拽了上来。
  阿虎瘫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
  她不再犹豫。
  “撤。”
  阿岩和阿虎如释重负,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撤。
  沈青戈走在最后。每下一步,她都要回头往上望一眼。雾还是那么浓,风还是那么烈,可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不能再让族人跟着她冒险。
  下一次,她要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