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最新章节列表 > 第251章 不对劲!
  沈青戈一夜难眠。
  昱儿睡在她身侧,小脸安宁,呼吸匀长,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借着帐外透进的微光,她端详儿子熟睡的眉眼——那眉,那鼻,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每一处都像极了他。
  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女医监的话又响在耳边——“晚了。”
  晚了。
  她坐起身,攥紧胸前的衣襟,按住那颗乱跳的心。
  黑暗中,她问自己:从再见谢闵的第一眼起,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恨他!怨他!却扪心自问,她从未想过要他抵命。
  再见到他的那一刻,他一头白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却感受不到半分快意。
  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心疼,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东西。
  那株归元草……
  其实不必任何人来劝。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从她把归元草从石缝里挖出的那一刻,心里就有了答案——她不想让他死。
  她想让他活着。
  她甚至想过——
  沈青戈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甚至想过,如果他能对昱儿好,如果他能活下来,如果那些旧日的伤痕有朝一日能结痂脱落……或许有一天,她可以让他与昱儿相认。
  如今,还来得及吗?
  ……
  天色微亮,沈青戈便起了身。
  脚踝肿胀未消,她摸索着扶起帐内那根木棍,一瘸一拐走到帐门边。
  晨风带着寒气扑面而来,她微微眯眼,远远望向谢闵大帐的方向。
  帐外安静,只有两个守兵肃立。
  一切如常。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他今晚应该没事。
  回到帐内,昱儿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烧水、备好衣袍,等孩子醒来,帮他擦了脸,穿好小靴。
  昱儿乖乖坐着,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往帐门瞟。
  沈青戈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日没见到那人,今日必定还要去找。
  她没吭声,只把一碗热粥递到儿子手里。
  这时帐外传来柱子的声音:“公主!”
  “进。”
  柱子掀帘进来,满脸喜色:“公主!大昭运来的水缸到了!足足三十口大缸!”
  沈青戈眼睛一亮,扶着床榻起身:“好!立刻叫族人们到校场集合,我们这就去落日山底取寒潭水!”
  “是!”柱子抱拳,转身跑远。
  昱儿撂下粥碗,小腿一蹬跳下床榻,就要往帐外冲。
  沈青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小胳膊。
  “昱儿。”
  孩子仰起脸,看着娘亲。
  沈青戈心口一紧。她拖着右腿,缓缓蹲下身,与儿子平视。
  “他受伤了。伤得不轻,需要静养。你去了,会吵着他。”
  昱儿涨红了小脸,急急地摇了摇头,:“娘,昱儿不吵!”
  沈青戈看着那双酷似那人的眼睛,喉头发涩。
  她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过两日,等他好些了,再去。听话。”
  昱儿咬着嘴唇,低下头,小肩膀微微塌下去。
  过了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时兰馨走了进来:“公主,族人们都聚齐了,在校场上等着您呢。”她看一眼垂头丧气的昱儿,笑着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好昱儿,兰姨带你去找灵儿姐姐玩。灵儿姐姐昨天用草编了一只小蚂蚱,可像真的了。”
  ---
  昱儿抬起头,乖乖跟着兰馨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忽然回过头,定定地看着沈青戈:“娘,疼不疼?”
  原来昱儿早就发现她走路跛着。
  沈青戈一怔,眼眶倏地热了。
  她摇摇头,冲儿子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她把昱儿的归元草送出去了,昱儿还要再熬三年…
  放心吧,昱儿,娘陪着你。
  等那一大一小走远,她立在帐中,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校场走去。
  ---
  校场上,三十口大缸整齐列阵,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釉色。
  沈青戈走近,抬手抚过缸壁——质地厚实,触手温润,轻轻一叩,发出沉稳的嗡鸣。
  缸体里外都上了多层釉,口沿处还包了一圈铜箍,既抗热,又耐寒。
  “公主,押运的官差说这批缸是用大昭窑口最好的耐火泥烧制的。”柱子在一旁说道。
  沈青戈点了点头,心中踏实了几分。
  她转身看向聚拢在四周的族人——老幼妇孺皆有,年轻力壮的站在前排,人人脸上带着凝重又期盼的神色。
  “诸位族人。”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校场上一时静了下来。
  “寒潭水能克制那炽鬼,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从今日起,每天都要往返落日山底取水,灌满这三十口大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都苦。但只有打败那炽鬼,才能重建我们煜族!”
  族人们沉默着,有老人红了眼眶,有妇人握紧了孩子的手。
  沈青戈深吸一口气:“所以,从今天起,我需要每一个人都动起来。年轻的都要去运水。”
  柱子第一个喊出声:“听公主的!咱们干!”
  接着是阿虎、阿岩——族人们纷纷应和。
  沈青戈微微侧过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校场上,柱子率先起身,高声喊道:“有力气的,跟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带着几十号青壮大步流星地朝落日山方向去了。
  沈青戈缓缓扶着木棍坐下。就在刚才转身的刹那,她恍惚间瞥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是女医监。
  那一瞬,她有些失神。
  她想追上去,想问一问谢闵……有没有吃那归元草。
  可女医监行色匆匆,一晃就隐入了人群,不见了踪影。
  沈青戈怔怔地坐在那里,半晌没动。
  回到帐内,昱儿还没回来。
  她独自坐在榻边,取出药膏,在肿胀的脚踝上一点点涂抹。
  药膏清凉,压不住骨子里的酸痛。今日走了太多路,肿不但没消,反倒更厉害了些。
  她咬着唇,涂完药,便扶着帐门向外望。
  她不敢去问。
  一整天,她都立在帐门边,或是坐在榻上出神。
  心里翻来覆去地劝自己:即便他寒毒已深入骨髓……那归元草就算不能彻底拔除,多少也能缓解几分吧?至少……他不用马上死了…
  可这念头转了多少遍,心还是悬着。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兰馨领着昱儿回来了。
  “娘!”昱儿一进门就扑了过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嘴角咧得老高,笑得没心没肺。
  兰馨在一旁开了口:“公主,这孩子下午可把我吓坏了——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我带着人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找着。”
  沈青戈脸色一沉,抬手在昱儿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昱儿非但不怕,反倒“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得意得很。
  沈青戈又好气又好笑,拉过他的小手,刚要开口训斥——
  忽然,她愣住了,话卡在了喉咙里。
  ——昱儿自小身中寒毒,手脚从来都是冰凉冰凉的,就连发烧也不例外。可此刻,握在她掌心的这只小手,温热得发烫。
  沈青戈瞳孔一缩,猛地攥紧了儿子的手。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