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戈翻身下马，直奔女医监的布帐！
她脑海里不断回想——她怎么这么傻！！
女医监和谢闵几乎同时回来的！
她还说“该回来的，迟早都会回来的”……
沈澜星应该也知道了。怪不得临走前他说那些奇怪的话——“就算是那个人……他也是希望你幸福的”。怪不得他提到新统领时支支吾吾，说“他打炽鬼时受了伤，有点吓人”。
原来所有人都在替谢闵瞒着她。
沈青戈一把掀开帐帘，女医监正坐在里面捣药，被她闯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公主？”
沈青戈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女医监……谢闵回来了，对吗？”
女医监手上的动作一顿，药杵停在半空。她抬起眼，看着沈青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药杵，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沈青戈走上前，双手撑在案几上，逼视着她：“大昭大营里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就是谢闵！别骗我！”
女医监垂下眼，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她终于开口，“他说，他自己会来寻您。”
沈青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真的是他……”
她双手捂住脸，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女医监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来，走到沈青戈面前，握住她的手。
“公主，莫怪老身。闵王爷定有他的安排。其实……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沈青戈咬着唇，拼命忍住眼泪：“死过一次？”
女医监垂下眼帘，点了点头：“他能活下来，不容易。”
“那日与炽鬼大战，他本已是必死无疑。但好在那一瞬间，他死了——他死去的那一瞬，寒毒将他包裹。因祸得福，却因这寒毒，在炽鬼炸开的一瞬，没有彻底毁了他。”
沈青戈听着，攥紧了女医监的手。
“你身上的伤……是为了救他？”
女医监低头看了看自己疤痕累累的手，“算是赎罪吧……是我将他害成这样的。”
“我提前躲在炽鬼踩过的一个土坑里。待闵王爷坠下、没了呼吸的时候，给了他一颗续命丸，暂时保住了他的心脉。”
女医监没有说——那续命丸，是她自己的。每个医监仅有一颗，是留给自己在绝境中续命用的。
“为何不告诉别人？”沈青戈问。
“来不及了……况且，不一定救得活，一成把握都没有。”
“这一年……你都在给他治病？”沈青戈又问。
女医监点点头：“我带他去了西域，那里的神医是我的老师。闵王爷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浑身筋脉都断了，骨头也碎了。”
“他一直昏迷，发着高烧，烧得整个人像一块炭。老师用尽了法子，好几次都说‘怕是留不住了’”
“他昏迷了整整两个月才醒过来。刚醒来的时候，只能喘气，什么都动不了。”
“他的嗓子，是被灼伤了。老师说治不好，以后也就这样了。他不信，每天含着草药，一口一口地练发声。一开始连‘啊’都发不出来，只能吐气。他就对着山谷，一遍遍地喊，喊到嗓子出血。”
沈青戈听着，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原来即便是那样粗粝沙哑的声音，也是那样不容易。怪不得他不爱说话。
“他第一次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女医监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连着两天都没有吃东西。”
沈青戈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他的左手，烧伤最重，骨头也碎了。老师说要废了，他不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一块布搓成条，一遍遍地绕手指、张开、再绕。一开始连布条都捏不住，急得满头大汗，把那布条往嘴里咬着，硬是用牙齿帮着缠上去。缠好了，再慢慢松开。就这么一个动作，他练了两个月。”
她能想象出谢闵当时的样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的手一开始什么也拿不起来，也走不了路。他就每天练，浑身是汗，摔倒了爬都爬不起来，就趴在地上喘半天，然后接着练。”
女医监说着，自己也红了眼眶。
“闵王爷…会写的第一个字就是‘青’！”
沈青戈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
女医监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按照老师说的，他本应再治疗一段时日。但他不听。刚走稳当了就回来了。老身便也跟着回来了。”
沈青戈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原来她的谢闵吃了那么多的苦，她不敢想，他一个人怎么扛过来的。
女医监柔声安慰：“公主，闵王爷能回来，是因为心里念着你……他才坚持下来的。”
沈青戈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急声问道：“那寒毒呢？解了吗？”
女医监一怔，随即缓缓点了点头。
沈青戈了然——怪不得谢闵的头发变得漆黑。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再也不用受那寒毒之苦了。
“要是早些遇到西域神医就好了。”她低声叹道。
女医监望向窗外：“我带他去西域之前……寒毒就已经解了。”
沈青戈蹙眉：“怎么解的？谁解的？”
女医监回过头来，看着沈青戈的眼神有些复杂，似是不忍开口，又觉得该让她知道。
“自北疆寒潭出现那日起，便有个传说：除了归元草，还有一物能解寒毒。”
“是什么？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沈青戈急声追问。
女医监站起身，背对着她：“这个法子自古没人用过，我起初都不知真假。老师说过，这法子要烂在肚子里……弄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沈青戈望着她的背影，问：“是不是一命换一命？”
女医监摇了摇头：“比一命换一命还要难……”
“二十多年前，我在宫里的时候，见过那个女子——蓉妃。”
“当时煜族被屠，她心如死灰，每日郁郁寡欢，好几次都想寻短见。”
“老身第一次把这个法子说给了她……三皇子从那时起，便解了寒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