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负她一场,守岁千霜最新章节列表 > 第289章 此生再无人能及
  谢闵仓皇转身,脚下虚浮,身形猛地一晃。
  身后有人伸手来扶——他一把推开,力道大得连自己都踉跄了一步。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走得越来越快,像在逃离什么。
  沈青戈僵在原地,手臂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指尖微微发凉。
  回到大帐时,副将已经候了许久。
  “统领。”他迎上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您这是何苦呢?随便派个人应战便是——”
  副将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他不明白,统领这副身子骨,为何还要亲自上场。
  谢闵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
  “无妨。”
  副将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言,抱拳道:“热水备好了。”说罢转身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谢闵终于撑不住,单手撑住桌案。
  手背青筋暴起。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发涩,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听。
  应战?为何应战?
  ——就是想让她看看,看看他如今这副模样。那个曾经十招之内便能取人性命的谢闵,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他,连站在她面前都像是一场自取其辱。
  ……
  他将自己浸入热水中,腿才渐渐止了抖。
  如今便是只站上一日,夜里也要在热水里泡很久才能缓过来。水汽蒸腾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茧还在,力道却早已散了。
  这双手,也曾握枪破阵、血染白刃,如今连一碗药都端得颤颤巍巍。
  水面晃了晃,倒映出一张覆着面具的脸。
  他闭上了眼睛。
  ———
  沈青戈把驰野叫了出来。
  “驰野,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
  驰野酒意醒了大半,心头一紧,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公主,是我喝了酒,不该意气用事。请公主责罚!”
  沈青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营帐上,缓缓开口:“你何苦为难他?他都伤成那个样子了。就算你能赢了他,又如何?”
  驰野红着脸低下头,自知今日冲动。可他心里憋着一团火——
  沈青戈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他一眼:“驰野,我说过,我这一生,除了谢闵,谁都不嫁。”
  驰野跪在地上,嘴唇动了动,忍了又忍,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公主,我深知您与谢闵王爷感情深笃。可……那文统领呢?”
  沈青戈的睫毛微微颤动一下。
  驰野仰起脸,声音执拗:“公主,您与他不过几面之缘,为何对他不同?他被烧得面目全非,武功也废了……您也看到了,他根本过不去我十招。这样的人——”
  “住嘴!”
  沈青戈厉声打断他,声音尖锐。
  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颤抖。
  驰野被她这一声吼得整个人僵住,剩下的话全哽在了喉咙里。
  四下寂静。过了很久……
  沈青戈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声音里多了一丝沙哑:
  “如果我说……他就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谢闵呢?”
  驰野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青戈,嘴唇颤了颤:“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
  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沈青戈低下头,声音放缓了些,却比之前更沉:“驰野,我今日……真的生气了。”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大营的某个地方。
  “你没见过谢闵。”她说,“你不会知道当年的谢闵……有着怎样的天人之貌。一身武艺超凡,领兵征战,运筹帷幄,所向披靡。”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哽了一下。
  “他性秉温良,怀悲悯之心。轻自身性命,重天下苍生……”
  沈青戈转过头,终于看向驰野。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却比落泪更让人心颤。
  “没有哪个人能比得过他。”
  驰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发不出。
  “你今日嘲笑他丑陋、无能……”沈青戈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可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他,你现在还是焰族贱籍,我的族人还在等着被喂给炽鬼。就算是乌兰和大昭,恐怕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驰野低下头,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
  沈青戈摇了摇头,
  “他明明可以锦衣玉食地过一辈子。可他却用自己的性命,争得了这天下所有人的活路……”
  最后几个字,尾音碎在喉咙里,化成了一声哽咽。
  夜风忽然静了。
  沈青戈猛地转过身,盯着跪在地上的驰野,眼眶泛红,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愤怒:
  “驰野,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她向前逼近一步,
  “他曾经是天之骄子,是万人敬仰的战神!如今他过不了你十招——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不痛吗?”
  驰野跪在原地,头越垂越低,拳头攥得紧紧的。
  “是!他变丑了,武功废了!”沈青戈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泪水流了下来,“你用十招赢了他,也是将他最后那尊严踩进了泥里……”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驰野终于开口,
  “公主……我错了。”
  沈青戈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
  “驰野,莫说他还活着……就算他死了,我爱过那样一个男子——此生再无人能及。”
  风穿过她与驰野之间那几步的距离,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沟壑。
  驰野跪在原地,终于缓缓抬起头。他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从头到尾,他连站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
  刚刚他的意气用事显得那么可笑。
  沈青戈缓了一口气,“驰野,你是一个难得的将才。至于我们的关系,我与你之前说的还作数。”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驰野慢慢垂下头,额头抵住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