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儿自楼澈出生以来,便一直是师尊的专属称谓,这么多年未曾变过。
但这一声澈儿,却极轻极浅,带着女子的疼惜。
不是师尊冷山玉般的腔调。
楼澈抬眸,在暖黄的灯火下,看见女子光洁的下颌,以及那一身青色华丽的长裙。
是云瑶,是师妹。
微凉的指尖继续擦拭着滚出的泪水,柳云瑶未曾想,只是几月没见,小狗儿便将自己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楼澈向来打理精致的鬓发,此刻凌乱的散着,就连衣襟也未曾穿戴整齐。
好似被遗弃的犬。
柳云瑶轻抿唇,对于楼澈被不分青红皂白关押几月的决策,心中不满到了极致。
她将那些滚落的泪水全部擦拭。
松了手,转而擒住楼澈纤细的手腕。
柳云瑶:“跟我走。”
楼澈:“师妹,我还在刑罚期……”
楼澈话才说完,便感觉手腕被扣紧的力道更重。
柳云瑶:“我是少宗主,我说要带你走,有谁敢拦?”
楼澈:“可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柳云瑶转过身,眼睫轻颤,她问:“事到如今,楼澈……你还觉得,你是我的麻烦吗?”
楼澈从来就不是麻烦。
是她心中念着的人。
楼澈没说话,可却艰难的站起了身,跟着柳云瑶缓步走出山洞。
楼澈眯着眼睛,做好迎接刺人眼眸的阳光。
她在山洞内暗无天日,被关几月,一定不适应外界的光线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
山洞外月朗星稀,原是个夜晚。
楼澈偏头看向身侧的人,师妹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的走着,两人唯有手与指互相触碰牵引着。
是因为考虑到自己许久未曾出山洞,所以特意挑选了这样的日子来接她吗?
如此细枝末节,不是过度在意自己的人,根本就难以察觉吧。
楼澈原本爬满苦涩的心,此刻浸入丝丝缕缕的甘甜,她什么都没说,默默由着柳云瑶牵住自己。
柳云瑶走了没多久,看守山洞的弟子就发现了她们,这些弟子张口欲言,可被轻轻一瞪,便什么都不敢说,只低着头。
柳云瑶拉着楼澈,快步下了山。
两人随后乘坐仙鹤,清风拂面,同山洞内的阴冷潮湿截然不同。
楼澈抬手环住身前人,手臂勾住柳云瑶腰肢,她心里止不住的想,就是眼前人将自己带离了深渊。
仙鹤在空中盘旋,不过片刻功夫,便振翅落地,落在了柳云瑶的灵泉池旁。
池水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柳云瑶:“在山洞待了那些日子,师姐你都未曾好好清洗吧?”
楼澈点头:“麻烦师妹你了。”
她身上确实有山洞那阴冷潮湿的味道,楼澈并不喜欢,因此抬手就开始脱去衣物。
白皙的长腿入了温热的池水,雾气氤氲而上,楼澈只觉得在山洞内,几月来的疲惫尽数被洗去。
她舒服的叹出声。
一抬眼,却发现师妹只是坐在岸上,替她递了毛巾。
楼澈双手捧过,赤红的眼睛哭过还泛着红,她问:“师妹,你不同我一道洗?”
两人来浴池,往往都是一同入浴,今日怎地不一样?
难道是师妹嫌自己身上太脏、太臭了?
楼澈略微惊慌的嗅嗅皮肤上的气息,她虽被关押数月,但清洁咒偶尔还是会施的。
柳云瑶:“今日就不了。”
华丽的长袍下,柳云瑶膝盖却是红肿一片,就连坐着,稍微动弹,都能牵扯一片疼意。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入浴的原因。
因为轻而易举就能被瞧出端倪。
—
三日前。
自从楼澈被带走后,已过了几月有余,柳云瑶尝试过几次硬闯,但未能成功。
真相很简单,宗主下过死命令,谁来都不能够带走楼澈,就连少宗主也是。
柳云瑶未曾想柳寻一也掺杂其中,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露馅、掉马甲,柳云瑶老实了一段时间。
一直在默默收集柳寻一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救楼澈的原因。
但她毫无头绪。
因此只能选择搏一搏。
以原主的行事作风去救人。
因为不忍心再坐以待毙,不忍心看着楼澈日复一日在山洞中受其煎熬。
柳云瑶来到了柳寻一的院子,就那样直接跪下,她表明自己的心意,想要替楼澈担保,求爹爹放人出来。
可一连过了两日。
柳寻一除了一开始出现过以外。
一直都未有反应。
直到第三日。
天空滚起乌云,瓢泼的大雨落下,柳云瑶察觉到淅淅沥沥的雨水将发丝浸湿。
她大可用灵气罩撑个护盾,或者直接让这些水绕开她。
这对水灵气来说,再简单不过。
可柳云瑶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大雨浇透衣衫,她如一只受了伤,只能被迫淋雨的幼鸟一般,狼狈的跪在院子中。
终于,一直被白无瑕按着的柳寻一,实在是忍不住,冲了出来。
柳寻一用灵力撑起一片伞,将雨水遮挡,终究是无奈叹口气,把令牌递给女儿。
柳寻一:“就这么喜欢她?”
“喜欢到值得你将尊严都折辱到地上,也要求爹爹放她出来?”
柳云瑶抬手握住令牌。
这才抬头,她轻声道:“谢谢爹爹。”
柳云瑶同柳寻一道别。
正是因为她的腰间别了宗主的令牌,那些弟子才不敢拦,她才能拉着师姐畅通无阻出入。
可一连跪了三天。
柳云瑶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凄惨些,特意没用灵力修补身体。
导致现在,双腿也有细微的肿。
拿到令牌,柳云瑶便等着天黑,马不停蹄的去救了楼澈。
也没心思疗愈自己的腿。
—
看着柳云瑶急匆匆远去的身影。
柳寻一重新走回屋内,视线投落坐在一旁的白无瑕。
他开口:“我敢断定,瑶儿的喜欢不是空穴来风,她从未……为别人、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柳寻一说这话时,话语中还夹着些许羡慕。
白无瑕轻点头。
是她失算了。
以为这两个势如水火的人,只是基于双修的诱惑才碰撞在一起,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白无瑕叹口气。
都说女大不中留。
她还以为会是她的小徒儿,因为龙族的筑巢期,率先找到伴侣呢,却不曾想竟是一心修炼的大徒儿。
柳寻一见人要走,急忙追上去。
柳寻一:“玉初仙尊,现在要怎么办,还继续考验她们吗?”
“你倒是给个准信。”
白无瑕顿住脚步,话语中夹杂着不舍无奈,但眼神中却透着些许欣慰,复杂极了。
“这门婚事,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