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瑶并未主动去找寻楼澈，而是默默等待着，在楼澈被白无瑕叫走的第二日，她便返回了景云殿。
速度比柳云瑶想象中的还要快。
嘴角轻轻上扬一个弧度，又被克制住。
柳云瑶警告自己不能得意忘形，昨夜的梦，于她而言，不单纯只是一个噩梦，还是在耳膜旁回荡的警钟。
柳云瑶挑眉，漫不经心的问：“回来了？”
楼澈点头。
想到师尊出关，召见自己一事，柳师妹必然会知晓的。
楼澈索性直接开口：“师尊让我远离你。”
柳云瑶眉目中闪过诧异，似乎未曾想，楼澈会这样直接又大方的承认。
楼澈：“可我不愿。”
她头一次顶撞师尊，以至于到现在心底叫愧疚，扭成了乱七八糟的模样，脚步是虚浮的，心间是慌乱的。
柳云瑶压下心中的颤栗，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震惊和诧异：“所以你拒绝了白长老的提议？”
楼澈：“嗯。”
绯红眼眸低垂着。
楼澈：“我抗拒师尊的命令，恐会让她对我心底生起不满。”
但没有办法。
楼澈是极耿直的人，她不擅长在师尊面前撒谎，也做不到阳奉阴违。
柳云瑶：“师姐，你倒是出乎我意料。”
“整个太初仙宗谁不知道，你是第一听师尊话的乖徒弟。”
楼澈：“自幼师尊便对我有恩，我不可能不听从她的教导，只是……”
柳云瑶笑了，声音似铃铛，清脆悦耳，她主动替楼澈补完剩下的话：“只是如今，我这个师妹比师尊的教诲更重要，对吗？”
心底的愉悦在缓缓攀升。
丝毫不比那夜，柳云瑶在楼澈掌心中的颤栗弱。
柳云瑶可太知道了，这是情感得到极致抚慰之后所翻涌而来的情绪。
——天秤，向她倾斜了呢。
楼澈耳廓漫上一层红，明明师妹只是简简单单的高兴，为何她会心慌意乱，如小鹿乱窜？
但楼澈还是压抑着羞赧，轻轻回应了柳云瑶。
楼澈：“嗯。”
柳云瑶将笑意收敛，问：“白长老有没有为难你？”
楼澈摇头：“师尊不曾为难我。”
“只是……对师妹你颇有意见，或许会向宗主施压。”
柳云瑶：“……”
女主的手段未免也太温和了，难怪后期被两个徒儿给反压。
柳云瑶虽看着柔弱。
但野心却似狼一样，轻易不会选择妥协。
她如今要掌控一切的先机。
绝不让楼澈有化身大魔王反压自己的机会。
小狗就要好好当小狗。
柳云瑶：“白长老真是小看我了。”
楼澈在心里默默点头，师妹根本就不怕宗主，恐怕这教诲、劝慰无甚作用。
柳云瑶心中的担忧在此刻烟消云散，她伸手，当真跟呼唤的宠物一样，对着楼澈弯曲指关节。
楼澈挪动脚步，站至柳云瑶身前。
柳云瑶：“把手伸出来。”
楼澈没有问为什么，乖乖听话执行，将自己的右手伸出。
柳云瑶解开她的护腕。
楼澈脸和脖颈都已染上通红，她想把手抽回，可又怕师妹不高兴，因此只能结结巴巴提醒：“师妹，现在还是白日。”
“白日宣……宣淫不好。”
柳云瑶只是撩开楼澈的衣袖，盯着对方右手手腕处的皮肤，上回瞧见的那骇人的魔纹已经消失不见，皮肤白皙似玉，一切正常。
柳云瑶在心中长松口气。
太好了，看来魔纹并没有反复。
至少，没有短期内反复，这便证明是可以被控制的。
柳云瑶：“想什么呢？我是检查你的魔纹有没有变得更严重。”
楼澈尴尬的不知所措。
正打算把衣袖收拢好，手腕却被轻轻扣住，柳云瑶微凉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腕骨。
楼澈手腕处的骨头有凸起，清瘦的人格外明显，柳云瑶爱不释手的把玩，总能想起这骨头贴着肌肤时的触感。
柳云瑶：“不过师姐若是想，今夜倒是可以。”
明明师尊回来，以楼澈乖宝宝徒弟的属性，应该欢欣雀跃，满脑子都是她的师尊。
可柳云瑶却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她怎么会允许小狗今夜想别人呢？
只能想她。
只能想她。
只能想她！
—
楼澈听到柳云瑶的邀请，心神有些许恍惚。
师尊难得出关，她这几日是希望在玉霄峰待着的。
希望能得到师尊的提点，希望师尊能看到她这些日子来练功的精进。
可……
师妹第一次邀请她。
楼澈只觉得她难以做出选择。
但只是一夜——
应该没关系的吧？
楼澈：“好。”
柳云瑶见人答应，这才慢悠悠地替楼澈将袖子收好，然后将护腕重新戴上。
她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认真细致。
令楼澈呼吸都放缓些。
原来二人什么都不做，只是处在这一间房内，都会觉得很安心。
柳云瑶抬眸叮嘱楼澈：“魔纹多次入体，便极容易走火入魔，下回若是出现一丁点不对劲，便得马上告知我，而不是自己忍着耐着。”
楼澈：“我知晓。”
柳云瑶听眼前人郑重答应，但尤觉不够。
楼澈是多能忍耐的性子，她太知道了，柳云瑶掌心紧握楼澈手腕继续叮嘱：“不要随口答应我，有一丁点不对劲，就得来找我。”
低垂眼眸，柳云瑶难得显露脆弱的真心。
她用脸贴着楼澈的手腕，声音既轻又柔：“楼澈，我不想你入魔。”
不想……真的不想。
她不想她的爱人被心魔掌控。
不想楼澈经历入魔后的一系列痛苦。
女人轻柔的话语，染着热烈的关切。
“扑通、扑通。”
楼澈能感觉到心在剧烈的跳动。
楼澈：“出现一道魔纹就来找师妹你，对吗？”
柳云瑶点头。
楼澈：“我知晓了。”
楼澈见眼前人似乎并不信任自己，她举起手指，剑修立誓，往往都是立重誓。
轻则修为下跌，道心破碎，重则灰飞烟灭。
楼澈：“我楼澈在此立誓，若违背师妹心意，入了魔道，便身死道消，不复存在。”
柳云瑶急得要去捂人的嘴巴，但一切已然来不及。
窗外闪过一道惊雷，轰隆隆的。
天地誓言，至此已成。
柳云瑶：“你做什么？立这么重的誓！”
楼澈却轻轻的笑，主动牵起柳云瑶的手，她答：“我瞧师妹不怎么放心，便想着唯有立下重誓，师妹你才会信我。”
柳云瑶：“可你这样要是真入魔了……连魔修都修不得，会因为违背誓言，被劈死！”
楼澈却神情坚定：“我不会入魔的。”
楼澈笃定自己不会入魔，因此，多大的誓言都能承接得住。
她走近，贴着柳云瑶窃窃私语，道明真心：“云瑶，我既然是你的小狗。”
“你叫我不要入魔，我就不会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