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霄峰。
彼时冬日已过，迎来了温和的春日。
山间的枫树冒着新芽，新绿耀眼，灼人眼目。
荷花池的凉亭旁，女子坐于蒲团之上，身姿纤细挺拔，好似夏日才会在池中盛开的亭亭白莲。
楼澈只远远瞧见师尊的身影，心中便冒出紧张、焦灼。
她低着头，未敢细看女人。
一走入凉亭，便扑通跪倒在地。
楼澈：“师尊唤我有事？”
赤红色的双眸只敢看向红木案台，楼澈能瞧见女子的白色衣襟，衣襟朴素，但细瞧能瞧出其中的暗纹金线。
这套法袍，造价并不菲。
只怕比师妹常穿的那些衣物还要昂贵。
白无瑕抬起眼眸，轻扫一眼大徒弟，她无需过多探查，便能嗅到楼澈身上另一人的气息。
馥郁的花香，好似将徒儿里外都浸透了，不必过多询问，白无瑕便已明了，书信中的所言皆是事实。
白无瑕：“澈儿，你近几月来和少宗主交好了？”
楼澈知晓此事，瞒不过师尊，因此未有狡辩，只轻轻点头：“是。”
白无瑕：“可是被胁迫？”
楼澈轻轻抿唇，并不喜欢师尊用的这个词汇，她摇头：“不曾。”
白无瑕指尖轻抚杯沿。
她修行了上万年之久，只看一眼便知道，楼澈这藏也藏不住的的天阴水灵气，必是被柳云瑶诱惑着双修了。
剑修灵力充沛。
往往是双修的不二人选。
白无瑕知晓少宗主修炼喜欢走迅速晋升的捷径，却未曾想对方真的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徒儿身上。
指尖捏紧杯沿，白无瑕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少宗主生性顽劣，此番同你交好，多半是心怀不轨，在玩弄澈儿你。”
白无瑕向来不怎么管徒弟。
她修炼都是靠自己摸索，因此认定大徒弟也能，只是小徒弟是半龙之躯，需要多多关照。
眼下知晓楼澈被诱惑。
白无瑕也只能开启尊口，劝慰徒弟，不要沉溺于美色。
柳云瑶被她的宗主父亲惯的骄纵到无法无天。
为人记仇的很，此刻愿意放下芥蒂，分明就是把楼澈当成了一个可供发泄欲望的炉鼎而已。
白无瑕不愿徒儿成为她人晋升的器皿。
楼澈手指紧紧扣在地板上，白皙的手背青筋层层鼓起。
楼澈：“师尊的意思是？”
白无瑕：“斩断和少宗主的联系。”
“明日我会同宗主说的，让你们之间不要再联系了。”
“少宗主胡玩胡闹也要有个度，你是我的徒弟，不能被她这么骗身……”
还有骗去一颗赤诚的心。
楼澈耳旁已经听不见师尊在说什么，这是她头一次未有认真听师尊的教诲。
楼澈忽地将头埋得更低，洁白的额头触着冰凉的地板。
楼澈：“师尊，我不愿。”
楼澈当然知道，柳云瑶对她的好来的莫名其妙，处处充满着算计，剑修的直觉告诉她，前方是深渊。
可楼澈回不去。
她已经开始习惯依赖师妹，甚至觉得，被束缚上链条，被人驱使也没什么。
白无瑕愣住。
这是第一次……自她从宗主手里接过这乖巧听话的徒儿后，第一次被顶撞了。
为得还是，一直同楼澈不对付的柳云瑶。
白无瑕：“我见你自小聪慧，从未操心过你，可这如此拙劣的骗术，徒儿你当真感知不到？”
楼澈轻抿唇，她只抬眸，第一次直视师尊，眼底的韧性让白无瑕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劝慰，或许不会有用。
楼澈：“我知晓，师尊……可即便是被骗。”
“我也心甘情愿。”
从小到大，自己这大徒儿便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心中有不赞同白无瑕的事宜，可为了讨她欢心，还是会尽量去做。
白无瑕能直觉的感到。
徒弟心中那一向倾斜于她的天秤，此刻，向另一人倾斜了。
—
柳云瑶的眼线遍布整个太初仙宗，在白无瑕出关之际肘，柳云瑶就知晓内情。
可她不敢贸然下手。
只因白无瑕是书中的女主，光环比什么都厚，自己这个披着恶毒女配皮的穿越者，若是敢贸然行动，定会被反制。
但当柳云瑶听到楼澈被白无瑕叫走时，心中开始莫名起忧色。
柳云瑶可以诱惑楼澈爱上她。
但此刻的柳云瑶并不确定，她在楼澈心中，比不比得过白无瑕。
柳云瑶头一回带着忧色入睡。
梦中，她好似坠入黑沉沉如沼泽泥污的湖泊，无论怎样挣扎，身体都会攀附上更多的黑泥，直直往下沉。
就在柳云瑶以为自己要溺毙于这一汪黑湖时，身后出现了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搂住，只是那力道并不是轻柔、体贴的，而是霸道占有的。
熟悉的香味拂过鼻尖，女子咬住她的耳廓，说出来的话却让柳云瑶不寒而栗。
“云瑶，你以为处心积虑在我尚未成魔之际，掌控我，便能控制先机？”
“你错了……”
“我终归会魔气入体，终归会被师尊所伤，然后缠上你。”
“云瑶，一时的胜利算不了什么。”
“日后你还是会属于我。”
“永永远远的属于我，被我索取，只能求着我怜悯你……”
明明锁骨和后腰处没有任何魔纹烙印，柳云瑶却被烫醒，她猛然睁开眼，鬓发间，沁出细汗。
柳云瑶伸手去摸锁骨、后腰的位置。
并没有摸到魔纹，这才重重松口气。
柳云瑶虽然爱楼澈。
但有一个时期的楼澈，她是恨和恐惧大于爱的。
那便是柳云瑶费尽千辛万苦，逃回现实世界时，将她抓回来的楼澈。
霸道蛮横，被心魔掌控，全然不管她的痛苦，只贪婪的想要索取属于自己的欢愉。
虽然在很久以后。
楼澈已经改变了那极致的占有欲。
可……柳云瑶指尖轻轻搭在心口，感受着猛烈的跳动，她知道……这样的恐惧会伴随一生。
为什么？
明明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楼澈没有被冤枉，没有被打入魔渊，可她还是被魔气入体。
接下来，楼澈是否会听从白无瑕的话语，远离她呢？
柳云瑶不知道。
但她绝不要失去对小狗的掌控感。
既然剧情在变，那就把事情掌握在手中。
费尽千辛万苦才掌握了主动权，可不能丢掉。
首先是让楼澈摆脱对女主白无瑕的喜爱。
如前一世那样，心中的天秤，偏向自己。
她要楼澈这条犬。
对她爱意大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