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海涛和治安员兼小四轮拖拉机驾驶员李海龙将父亲送到场部职工医院时,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自己在陪着父亲,跑上跑下找医生做诊断的都是钟海涛在奔忙着。当医院通过确诊后决定立即做手术时,又是钟海涛陪着自己在手术室外等待着,一直到天亮才做完,他和自己也整整一夜没合眼。当他估计场里正在进行中耕时,连午饭也没顾上吃,就向外科医生喻金生借了一辆自行车,匆匆忙忙赶回场里,上了机车就干活,中耕作业时,机车不仅走得慢,又是一颠一簸的,可能更疲劳了,打瞌睡了才发生机车铲棉苗事件的。
方锐说完,见大家都在沉默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方锐,你先别哭,具体该怎样处理,支部会拿出处理意见的。”闫俊辉看着方锐。
刘兰兰的心情要比方锐难受得多。她是机车组长,出了中耕铲苗事故,她不仅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钟海涛一起接受罚款,更让她难过的是宣布停止钟海涛的工作,这让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因此,当她听到父亲在地头宣布这一决定时,当即和他吵了起来。看到父亲耸了耸披在肩膀上的衣服就走了,她将邹阿根的棉田中耕完后,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就让钟海涛接替自己干一会儿。她知道父亲每天下班之前或者晚饭后,要和分场几位领导碰头商量第二天的生产等工作,便骑上自行车直接跑到办公室里。看到父亲和闫俊辉、赵踊跃等领导以及业务干部周武群、惠亚兵、葛玉萍、方锐果然都在,不顾他们在场,立即高声叫喊起来:“爸,你们怎么处罚钟海涛都可以,绝对不能停止他工作,我们的机车正在中耕作业,本来就需要人加班加点地干活,你们这个时候停止他的工作,张大中又不能中耕作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让不让我们机车组干活了?”
“停止钟海涛的工作,可以从别的机车组上调整一个人到你们机车组帮助去干嘛,不会影响你们机车中耕作业的。人可以轮流休息,车子绝对不能停下来的。中耕任务这么重,时间又这么紧,怎么能停下机车唻?赵副场长,你跟惠亚兵再好好商量一下,你们两个看看姚昌盛机车组上的朱同翔能不能调整出来,他们机车组上的农机手介有忠也干过驾驶员,如果能调整出来的话,先让朱同翔到兰兰的机车组上帮一阶段工,工资就按钟海涛的工资付给他,一样的。”刘天明一边坚持自己的决定,一边安排调整机车人手的有关事项。
“那也不行,我不愿意让别人来我的机车组上帮工。钟海涛铲了棉苗是有错,你们怎么处理我管不了的,也没资格管的,但我有权不要别人来我机车组上帮工!”
听到刘兰兰说出这话,刘天明气得直发抖:“兰兰,你这成什么体统嘛,你怎么居然跑到办公室来干预支部的决定嘛?是谁给你的权力嘛?”
看到这情景,赵踊跃连忙劝起来:“场长,我看先别急着停止钟海涛的工作,等中耕结束了再做处理也不迟。现在正是中耕大忙季节,调整别人到兰兰的机车组上,不一定熟悉机车的状况。再说了,钟海涛毕竟是咱们三分场的职工,停止了他工作,还得给他安排事情做。场长你想想看,现在连棉花地都承包完了,其它岗位也都不缺人了,分场里还能有什么工作可以安排他去做的呢?”说完这话,他朝身边的技术员周武群使了个眼色。
周武群立即随声附和起来:“是啊是啊,场长,我认为这个时候停止钟海涛的工作确实不合适的。我觉得赵副场长说得有道理,等这次中耕结束了,再处理也不晚,古代还有临阵不斩将的做法呢?”
惠亚兵看到赵踊跃和周武群两人一唱一和的,也赶忙劝起来:“场长,你说让朱同翔调整到兰兰机车组上帮工,我觉得也不妥。介有忠虽说也能中耕作业,但毕竟技术不如钟海涛。如果他中耕也铲苗了,可就闹成大笑话了。所以我意见和赵副场长一样,最好把这次中耕任务结束了,再进行处理也不晚的。”
会计葛玉萍帮腔起来:“场长,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就停人家的职,我也觉得不太合适。”
刘天明将快滑落下来的衣服左右耸了耸,衣服很快又端端正正地披在肩膀上了。他转身问闫俊辉:“闫书记,你的意见呢?”
和刘天明搭档已经三四年了,闫俊辉深知他的脾气,他在发火的时候,千万别去顶撞他,否则会适得其反。只能待他冷静下来了,再慢慢和他说,他才能听得进去。
因此,当闫俊辉看到刘天明正在发脾气时,并没急于插话。这会儿见刘天明用征询的口吻问自己的意见时,才慢慢说出自己的看法来:“场长,我的意见和赵副场长他们几个一样,先让钟海涛继续在兰兰的机车组上中耕作业,等这次中耕全面结束后调查清楚了,支部再拿出处理。刚才方锐已经大致分析钟海涛中耕铲苗的主要原因了,虽然是推测,但也不是完全没依据的猜测。如果不顾实际情况就将钟海涛调整出机车组,这样也不好。毕竟,停止一个机车驾驶员的工作,也要向机务科上报。再说了,老方也是咱们三分场的老职工了,他生病住院了,场党支部不但应该关心他,还应该派人去护理他才对的,只是老方是在半夜里生病住院的,我们场党支部并不知道这个情况。钟海涛是因为照顾老方没休息好,才造成这次中耕铲苗事件的。他是一个熟练的机车驾驶员,按场里机务部门的说法,培养一个出色的机车驾驶员很不容易呢?三分场的哪个机车组长不是从出色的驾驶员里选拔出来的呢?同时,钟海涛平时工作表现很不错,过去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想,还是给他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当然啦!场里的制度写得明明白白的,处理是一定要处理的,这一点是不能更改的。至于究竟怎样处理合适,我想等调查清楚了,我们还是开个支委会商量一下,形成决定后上报机务部门,不然向场里机务部门也是不好交代的。”
听完闫俊辉的这番话,刘天明觉得很在理,他看了看刘兰兰那双乞求的眼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耷拉着脑袋默不作声的方锐,沉吟一下:“那好吧,既然你们都要求先不要将钟海涛调整出机车组,那就暂时让他在兰兰的机车组上继续中耕吧,等中耕结束了,事情调查清楚了,我们召开支委会议,再按规章制度进行处理!”
刘天明说完,又对赵踊跃安排起来:“赵副场长,你下班后带上周武群和惠亚兵到邹阿根家,向他讲清楚了,明天派人到他地里帮他补种子,至于铲了多少苗,该赔偿多少,等到中耕结束了,调查清楚了,场支部会按照规章制度作出公正处理的,叫他不要再到处找了。另外,你和周武群明天先把铲的棉苗统计一下,作为以后赔偿的依据。”
看到场领导都同意不停止钟海涛的机车工作了,刘兰兰总算松了一口气,又急忙骑上自行车来到地里,看到钟海涛正好中耕到地头,待他调转好机车后,向他招了招手,让他从驾驶室下来。
看到钟海涛仍然阴沉着脸,刘兰兰笑了:“海涛,还在生气是吧?你先辛苦一会儿,再累也要集中精力中耕作业,可不能再出现丝毫差错了,我不在地头吃了,回去吃点热饭后马上就过来,晚上加班的活我来干,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刘兰兰说完,还没等钟海涛答话,便蹬上自行车回去了。
刘天明正在吃饭,见兰兰慌慌张张跑回来后就往自己房子里钻,很生气把筷子重重一放:“兰兰,你出来,爸有话要问你,你是不是太没管教了,怎么能跑到办公室去大呼小叫地唻?你看哪个领导家属的子女敢这样做唻?成什么体统嘛你?你今后再敢这样……”
“爸,您别生气,赶紧吃您的饭吧,我晚上还要加班呢!”
兰兰妈知道女儿在房间里做什么,连忙打断刘天明的话:“老头子,吃饭你也闲不住嘴?赶快吃,我还在等着收拾厨房呢!”然后冲着兰兰的房门喊起来:“兰兰,饭已经给你盛好了,吃好了要多带件衣裳,晚上天冷呢!”
刘兰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