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塔里木恋歌笔趣阁无弹窗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此时的李山水已经无法动弹了,躺在地上。刘天明一边指挥突击队员们继续抓紧时间往大坝上运土扒土,一边让人在李山水的身边燃起一堆火。
  张淑秀端着一缸子烫水连忙奔过去扶起李山水的头部,说话的声音也哽咽起来:“李队长,就是铁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啊!”然后将热水吹了吹后并放在唇边试了试,确认不烫嘴了,才小心地喂进李山水的嘴里。
  抗洪抢险任务胜利完成后,五一农场党委给予参加这次抗洪抢险任务的刘天明、李山水带领的两支青年突击队各记三等功,给予两人各记二等功;给予陈平带领的第三突击队通报表彰,并给他本人记三等功。
  也正是在这次抗洪抢险大会战中,由于在冷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了,李山水的肾脏受到了损害,视力明显下降了,看东西模模糊糊。也就是这次抗洪抢险过后不久,他和张淑秀结婚了。
  再后来,刘天明、陈平等人相继走上领导岗位。
  李山水因为视力问题,同时自己不愿给场党委添麻烦,就要求在三分场承包了一份土地。虽然场里多次想给他调整一份比较轻松的工作,他都谢绝了。职工们都比较信任他,推荐他担任班组长,这是一个不够品级的官,李山水却很乐意去干,而且这一干就是十来年,所以,职工们都叫他“老班长”。
  刘天明调到三分场担任场长后,知道曾经与自己共同战斗过的老战友那段经历,也知道他很忠厚,就想让他在三分场当电工。
  李山水连忙拒绝:“天明,感谢你还记得我。我眼睛不好使,接错了电线,个人出了事是小事,三分场或是职工家庭出了事故,可就成大事了,还是让我继续种地吧。淑秀已经退休了,有她给我做个帮手,我能干得下来的。”于是,他就继续在三分场承包一份定额棉花地。
  “来到我们班组后,我这个老班长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了,就是业余时间多写些诗歌,你不写诗歌,我可是不答应了!”
  李山水的话打断了官洪的回忆,他不由得再看看李山水一眼,只见他双眼眯着,不时地闪动一下,额头已经布满了皱纹,消瘦的脸上长了一层胡须,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刮过了。官洪使劲地点点头。平时写诗歌的思维那么敏捷,语言那么流畅,此时的官洪竟然不知要说些什么感谢话,他又朝李山水鞠了一躬:“老班长,我会记住您的话的。”说完,起身往回走去。
  南疆农场的土地含盐碱量比较大,需要浇水将盐碱压在作物耕作层的下面才能种植,而南疆又是严重缺水的地方。为了缓解第二年春天集中用水的压力,各农场在每年的初冬时节就要对许多地块进行冬季灌水洗盐碱。因此,各农场职工往往还没采完棉花,就开始浇水压碱了。塔里木盆地边缘的农场田地和其他地方的田地略有不同,就是每块地的面积比较大,大的达到五百多亩,小的也有七八十亩,以利于机械化作业。这么大的地块,浇水前还要打埂子,将地块分成若干小地块,才能浇水均匀和透彻。浇水时,人不能离开地里,以防止串灌。所谓串灌,就是一块地里的水串到另一块地里。如果串灌了,不仅会将盐碱含量大的水跑到另一个地块,使这个地块盐碱量增加,也会使水跑到棉花地外边,造成浪费。所以,在冬灌或春灌的日子里,很多承包户如果没有人替换,就相互换工,轮流守在地里,防止串灌或水跑到地外边。
  隆冬时节,气温低,水温更低了。本来就很憔悴的官洪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白天晚上不停地浇水,更加削瘦了。在三分场,即使一个人承包一份棉花的,也要有帮手,才能支撑下去的。绝大多数承包职工是一个人在地里浇水,另一个人送饭,白天晚上还可以相互替换轮流着干。官洪是单身职工,不仅没人做饭送饭,更没人换班干,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回家了。他知道自己没人做饭送饭到地头,就蒸了一些馒头,做了一锅米饭,炒了一些大白菜,带上一件大棉袄和一床旧棉被,把棉花地的高土包平整了一下,垫上芦苇,将大棉袄和旧棉被放在芦苇上,住在在那里,饿了就烧一滩火,将带去的食物热一热;冷了就裹上一件棉袄和旧棉被在篝火旁烤一会儿。
  寒风呜咽,枯树瑟瑟,一股冰凉的寒意顷刻间填满了塔里木河。寂静无声的棉田里,偶尔传来一阵寒风吹过棉杆发出轻微沙沙声,不远处渠道水进入地后发出轻微的响动,似乎是在昭示着严寒之中的一丝活力。没有生灵活动的地方,一切都安静无声。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不知是唤醒同伴,还是呼喊好友,发出嘹亮的声音,划过官洪的头顶,飞向远方,像是在为这片寂静的夜空增添了顽强的生命力。
  清脆的鸟鸣声从官洪的耳边划过,让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后,慌忙拿起坎土镘,急忙跑到地里,看到地里垮了一个比较大口子,官洪慌了,急忙举起坎土镘,狠劲地挖下去,连泥带水压在垮口上,可刚放下去,立即被急速的流水冲走了。官洪更慌了,继续狠劲地挖土,仍然没能将垮口堵上,汗水已经顺着的脸往下流。官洪急了,索性将棉大衣脱下来,一边堵垮口,一边擦着汗。寒冷的天气和官洪的脸上热汗形成强烈地反差,热气也从他脸上冒出来,形成一股飘渺的雾气。
  官洪正在拼命地堵口子,一丝亮光慢慢地移过来。在黑暗的夜空里,这丝亮光很耀眼,仿佛深不见底的地核中一束地火,又如是遥远宇宙向人间投下的温柔目光。他扶了扶眼镜,等到亮光越来越近了,他才看清楚,是老班长李山水提着马灯过来。
  官洪的眼睛立即湿润了。
  看见官洪浑身上下溅满泥浆,汗水也直往下流,而垮口子仍然咕咕地向外翻水,李山水把马灯交给官洪,接过他手中的砍土镘,一边堵垮口一边给他讲解要领:“官洪,堵垮口子的时候,心不能太急了,要先备一些土放在旁边,然后从口子两边慢慢围堵,往中间合拢,待口子小了流水慢了,最后才把备用的土赶快填上,把中间的这个小口子封住,就很快堵好了。如果堵得太急了,放下一锹土,会很快就被水冲走的,不仅需要很多土,也一时堵不起来。”李山水说完,喘了一口气,又咳嗽了几声,接着发出一阵急速的呼吸声。
  堵完了垮口,李山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咳嗽了几声后,又随官洪检查了渠道里水的深度和地里进水情况,确认一切都正常了,才来到官洪燃烧的一堆篝火旁边和他聊起来:“官洪,一到冬天,我这哮喘老毛病就要犯了,再加上前几天我的地号也在浇冬灌水,感冒了,眼睛更不好使了,没来得及到你地里看看。昨天晚上吃过饭后,到你家去想问问你地里浇水情况,听王向东的母亲说她已经两天没见到你了,我知道你地里的冬灌水还没浇完。本来想上晚上就到你地里来看看,可上半夜还是头重脚轻的,下半夜才感觉好一点了,就到过来看看了。”
  官洪听了,心里一热,赶紧背过脸去擦了一下眼睛。
  “你最近写诗了吗?官洪,我怎么在报纸上没看到你写的诗了呢?”李山水喘着气看着官洪。
  官洪将篝火上放了几根干柴火,又挑了几下,篝火慢慢燃起来,火光映在李山水古铜色的脸和官洪褐红色的脸膛上。
  “老班长,最近这段时间没顾上写,我和场里的职工换了几个工,我本来想在我浇水的时候,他们可以帮一把,谁知他们有的不愿意晚上还工,有的自己的地也在浇水,撞车了。”官洪一边烤了烤手,一边回答着李山水的问话。
  “过罢春节浇春灌水的时候,我把每个承包户浇水顺序编好后,提前告诉他们,让我们班里的人员相互换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官洪感激地点点头。
  “你的诗写得很好,我很爱读的。官洪,你不写了,我也就没诗歌读了,你应该坚持写下去呀!”
  “老班长,我这段时间虽然没写了,可我看见最近的报纸上,每期都刊登好几首诗歌呢!你还是可以读到的呀?”官洪不解地看着李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