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邪修之路最新章节列表 > 第43章 姑娘与道法(2)
  一壶浊酒易醉心,半生尘缘难分清。
  银屑月光之下,张之玄在诉说着如烟往事,他那苍老的眼角,含着泪花,泛着微光。
  林煞坐在他对面,细心聆听,不忍打断。
  酒,一杯接着一杯。
  ……
  那一场与空明大师的决斗,张之玄赢了吗?
  赢了,也输了。
  赢并未真正的赢。
  输却是彻彻底底的输。
  那日张之玄只出一剑。
  这一剑,蕴含他毕生所学、所悟、所感。
  他知道和空明大师不可久斗,面对高手,最好一招制胜,否则越到后面,越难取胜。
  可他却怎也不曾想到,面对他这一剑,空明大师笑了,却没有接招。
  反倒是敞开胸怀,迎接利刃。
  等张之玄反应过来,已来不及收剑。
  这一剑,直刺空明大师心脏,透体而过。
  张之玄大惊意外,很是不解:
  “大师,你这是为何?”
  空明大师脸上不露一丝痛苦之色,反而还风轻云淡笑道:
  “阿弥陀佛,贫僧知你是被逼与我决斗,赵袁枚抓了你的心上人,你无路可退,方才出剑。”
  “若贫僧杀了你,虽是取胜,但却伤你无辜性命,另外赵袁枚也不会放过你心上人。”
  “贫僧杀你,等于杀了两个人。”
  “而你杀贫僧,只杀一人。”
  “一命死,两命活,怎么看都比较划算。”
  张之玄当即就惊呆了,怎么都不会想到,空明大师竟然会做出如此抉择。
  或许,这就是高僧大师和常人之间的区别吧。
  大道为人,小道为己。
  大师心怀慈悲,眼底下尽是天下苍生。
  而普通人,眼中只有自己,为了一己之利,趋之若鹜,如蝇营狗苟。
  可大师却也有失算的时候。
  他恐怕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的死,并未换来张之玄和姑娘的平安。
  张之玄赢下了这一场决斗,回到形意门要人。
  赵袁枚却对他说:
  “你知道我为何要抓你女人吗?”
  “不是为了威胁你,而是为了掣肘空明大师。”
  “如今空明大师已死,南方一带,我又少了一个敌手。”
  “而你,天赋不错,二十年后,或许会成为我的劲敌。”
  张之玄眉头皱起:
  “你什么意思?”
  赵袁枚一挥手,让人将姑娘带了出来。
  然后当着张之玄的面,直接下手,一把就拧断了姑娘的脖子。
  “不!”
  那是张之玄永生难忘的一个画面,也是他四十多年以来,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这些年来,每到夜晚,他都会梦见姑娘被拧断脖子的画面。
  “之玄,今生我们做不了比翼鸟了,来世你一定要做我的锦衣郎…”
  张之玄拔剑,他的剑已经无道,或者说由道入魔。
  这一剑带着天地崩裂之势,劈下赵袁枚的头顶,可却让他绝望。
  赵袁枚两手高举,手掌一夹,竟然将他的剑刃夹住,再不得寸进。
  再一掰,“哐当”一声。
  剑断,人飞。
  张之玄重重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赵袁枚却没有立即把他杀死,而是将姑娘的尸体往他身旁一扔:
  “我赵袁枚也不是一个毫无感恩之人。”
  “既然你帮我杀了空明大师,那我就还你一个人情。”
  “你先去把你心爱的人葬了吧。”
  “另外,顺便也把空明大师下葬了,他也算是你的半个恩人,不然,你活不到今天。”
  “七日之后,你再来找我。”
  赵袁枚坚信张之玄不会逃走,因为他不可能不回来替他心爱的女人报仇。
  只可惜,他也失算了。
  他未等到七日,只等了第三天。
  就有一神秘人前来形意门踢馆,将整个形意门都灭了。
  等张之玄再回来的时候,见到一地的尸体,他心中复杂,怅然若失。
  这算是报了仇?还是算没报仇?
  他在形意门里盘腿打坐,等了七天,想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杀手 ,可七天过去,尸体腐烂,依旧不见任何人影出现。
  他突然悟了。
  人生本无常、无序、无迹可寻,才是所谓的“道法自然”。
  他杀死的人,未必是他的仇人。
  他的仇人,未必会死于他的剑下。
  所谓因果,其实并非有因就有果。
  有因无果,有果无因,才是常态。
  人这一生,所经历的很多事情,本就没道理。
  就如那天,他与姑娘相遇雨天巷陌,没道理可言。
  就如那一剑,他杀死了空明大师,没道理可言。
  就如赵袁枚,死于神秘人之手,没道理可言。
  经此一事,张之玄看开了,他变得无欲无求,终日以酒相伴,半生浪迹天涯。
  直到几年前,这才定居在长乐县,自建玄微阁,每日和一些猪朋狗友,打打麻将,喝喝小酒,半醉半醒半生梦。
  至于成为地理先生,那纯属巧合。
  只因隔壁李大婶家里染了邪祟脏东西,张之玄随手帮了个小忙,就被李大婶到处八卦,说他如何如何厉害。
  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左右邻居,常常来找他驱邪、算命、看风水。
  人们只当他是一个被上天开眼,疯疯傻傻的糟老头子,对他既敬重,又看不起,既需他帮忙,又嫌弃远离他。
  庸俗人的判断力,往往都是如此经不起推敲。
  他们都不曾想过,这个糟老头子,曾是四十年前,那个在丹霞山和一代大师空明大师论道斗法的风姿少年。
  ……
  夜已深,酒已喝完,故事也讲完了。
  林煞心中唏嘘,情绪有些沉重。
  张之玄醉醺醺迷离双眼,突然来了一句:
  “林小师傅,你觉得我这故事编的怎样?”
  “值不值三两酒钱?”
  林煞一愣,心中沉闷瞬间豁然开朗。
  人生多苦难,回头一场梦。
  往事酸与涩,都付笑谈中。
  他笑着打趣道:
  “你这故事蹩脚得很,最多就只值两个馒头的钱,怎能卖三两酒钱!”
  张之玄借着酒气撒泼:
  “老朽不管,就值三两酒钱!”
  “你已经听了,就得给钱!”
  “除非你把这故事,从耳朵里头倒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