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捏着那封信,没敢再读第二遍。
前面那些话让他心里发酸,最后这一行小字却让他后背发冷。万年前,碎裂,神剑,赏格极高。
这些词单独看都不寻常,合在一起,更像有人隔着东海往凌剑宗扔了一把刀。
他没有去问姜晚。
姜晚还蹲在废剑旁边,轻声跟它说苏小萤的事。她似乎没觉得那一行小字有什么特别,更多注意力还在废剑终于等到回音上。
沈照把信折好,塞进袖中,转身去找沈妄。
沈妄看到信的那一刻,手指便停住了。
他从头读到尾,读到“万年前碎裂的神剑”时,指节一点点泛白。
沈照站在旁边,原本还想问是不是归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
哥哥这几日的神秘,师尊的禁制,柳堂主的反常,还有小师妹身上那件不寻常的新外衫,全都在这一刻连成一条线。
可他不敢说。
沈妄把信收起,“这事你还告诉过谁?”
“没有。”沈照立刻道,“小师妹听见了最后一句,但她没问。我也没跟别人提。”
沈妄看了他一眼,“从现在起,忘掉这封信最后一行。”
沈照喉咙发紧,“哥,那小师妹……”
“她不知道最好。”沈妄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你只需要照常值守。”
沈照沉默片刻,低声道:“我知道。”
沈妄拿着信去了剑尊洞府。
谢无咎正在重铺洞府外层遮蔽阵。信送到他手中时,阵纹刚好收尾,薄薄剑光没入山石,连一丝波动都没留下。
他读完信,没有说话。
指尖火光一闪,信纸化成灰烬。
沈妄看着那撮灰落入铜盏,“师尊?”
谢无咎闭上眼,神识沉入推演。
密室里剑意无声游走,石壁上的旧阵纹一条条亮起,又一条条暗下。沈妄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半个时辰后,谢无咎睁眼。
“不是巧合。”
沈妄的心沉下去。
谢无咎道:“前些日子扫过凌剑宗上空的那道神识,应当只是先探路。上界还不知道归墟化成了人,但他们已经开始在九州找碎片线索。”
沈妄道:“东海只是第一处?”
“也可能是消息传得最快的一处。”谢无咎看向铜盏里的灰,“赏格极高,说明有人不想亲自露面,却急着要结果。”
沈妄问:“玄霄?”
谢无咎没有否认。
这个名字压在密室里,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先把他们引开。”谢无咎道,“苏小萤既在东海散修联盟,又愿意提醒凌剑宗,便可借她放一条假线。”
沈妄立刻明白,“南蛮荒域?”
“嗯。”谢无咎抬手写下一道密令,“就说南蛮荒域近来有遗迹出土,遗迹中发现过疑似万年神剑碎片的剑痕。消息不要太真,太真反而容易被看破。”
沈妄接过密令,“我会让人走散修渠道,不经宗门明线。”
谢无咎点头,“第二件事,姜晚的敛剑诀要加快。”
沈妄眉头皱起,“她刚稳住经脉。”
“所以不能逼太狠。”谢无咎道,“但她必须学会在任何情况下收敛全部气息。不是平日练习那种收,而是被神识扫过时,也能立刻藏住。”
沈妄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是对的。
只是想起姜晚喝药都嫌苦、练半日就困的样子,心里还是闷得厉害。
姜晚完全不知道密室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师尊最近布置的新功课变多了。
从前敛剑诀练一遍能歇一会儿,如今要在走路时练,吃饭前练,睡觉前还要被沈妄盯着再练一遍。
她盘腿坐在廊下,脸上写满困意。
“师尊,我已经收好了。”
谢无咎站在三丈外,抬手放出一道极淡的剑意探向她。
姜晚肩头外衫里的遮蔽阵没有动,她身上的归墟气息也安安静静蜷着,像被塞进被子里的火。
谢无咎道:“再快一些。”
姜晚慢吞吞睁眼,“我刚才不快吗?”
沈妄在旁边递给她一杯温水,“若是敌人神识扫来,不会等你想好。”
姜晚捧着杯子,小声道:“敌人好没礼貌。”
沈照站在院门边,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
这几日他也被调得更勤。
名义上是补值守,实际上他能感觉到,哥哥让他守的位置,都绕着姜晚可能经过的路。每条路上多了哪些暗哨,哪些弟子被换掉,哪些杂役不得靠近,他都被迫记了个清楚。
沈照以前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内门弟子。
现在他觉得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偏偏网中心的姜晚,还在认真跟药庐长老讨价还价。
“今天能少喝半碗吗?”
药庐长老把药碗往桌上一放,“不能。”
姜晚看向沈妄。
沈妄道:“喝完有蜜果。”
姜晚皱着眉把药喝了。
沈照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紧张又被压下去一些。
不管外头谁在找什么神剑,小师妹现在只是个怕苦、犯困、会听废剑讲故事的人。
这样的人,凭什么要被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盯上?
第二日,南蛮荒域的假消息被送出。
谢无咎亲自封了传讯尾痕,沈妄把暗哨网又往山门外推了三里。凌剑宗外表仍旧平静,弟子们照常上课、练剑、争月例,没人知道几位长老已经把护宗阵盘换了一批。
就在假消息放出的第二日,山门外来了一个云游散修。
守门弟子按规矩登记。
那人自称陆旧年,是从东海过来的行商,带着几箱低阶灵材,想在凌剑宗附近歇脚三日,再往西去。
他相貌普通,笑容也普通,说话客气得挑不出错。
守门弟子检查完路引,放他进了山门外的客栈区。
陆旧年背着行囊往里走,经过一处岔路时,脚步没有停。
可他的目光掠过远处山峰,在姜晚所在的洞府方向,不经意地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