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四个人同时停住。
药庐长老端着参米粥,手还悬在半空。柳铸抱着新暖碗,嘴巴张了一半。守冢长老握着暖玉,像一块更沉默的石头。
沈妄站在桌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可手指已经按住了汤碗边缘。
姜晚抱着灵参,慢慢眨眼。
“不是节日吗?”
她看着满桌比平日多出三倍的早膳,又看了看站得比平日更齐的人,小声补了一句:“那你们为什么都在?”
这话问得太直接。
四个人一时竟没人接得上。
总不能告诉她,天使要来抢你,上界要夺剑,凌剑宗从今天起准备拼命,所以我们先给你多做一顿好吃的。
药庐长老咳了一声,试图把药箱往身后藏。
柳铸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到墙角。
守冢长老低头看暖玉,像那块玉上刻着答案。
沈妄最稳。
他沉默地把碗摆正,像只要他不说话,这个问题就会自己过去。
姜晚却还在等。
灵参从她怀里探出一根细须,也跟着歪了歪,仿佛在问同一个问题。
就在气氛快要被熬成药汤时,院门口传来沈照的声音。
“今天是大师兄的生日啊!”
这句话砸进院子,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照一脚刚跨进门,另一脚还在门外。他手里端着药碗,脸上挂着救场的笑,笑到一半才发现沈妄正盯着他。
那眼神很平。
平得像霜叹出鞘前的雪面。
沈照头皮一紧,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对,生辰。大师兄平日不爱热闹,也不让人提,所以你不知道很正常。”
姜晚转头看沈妄。
“真的吗?”
沈妄脸色有点黑。
柳铸立刻低头,把暖碗放在桌上,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药庐长老则端起参米粥,认真研究粥面上那点热气。
守冢长老更干脆,往后退了半步,把沉默当成支持。
沈妄闭了闭眼。
若他说不是,姜晚一定还会问真正原因。
若他说是,最多也只是多一场荒唐的生辰宴。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压得很低:“嗯。”
沈照松了一大口气。
下一刻,他后背又凉了。
因为沈妄看他的眼神,已经像在盘算今天练剑要多加几轮。
姜晚却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灵参,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吃食,表情有一点认真。
“我没有准备礼物。”
沈妄心口那点郁气忽然散了些。
他刚想说不用,沈照已经抢先开口:“不用不用,小师妹能来吃饭,就是给大师兄最大的面子。”
沈妄看了他一眼。
沈照立刻闭嘴,把药碗放远了些。
药庐长老哼道:“既然是生辰,那药先不喝,饭后再喝。”
姜晚抬眼。
药庐长老马上补了一句:“只晚半个时辰,不能不喝。”
姜晚又低下头,没说话,但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柳铸见气氛勉强圆过去,立刻拍了拍手。
“过生辰总要有鱼。我去后厨拿。”
他走得很快,像怕慢一步就要被沈妄追上质问。
半个时辰后,柳铸端着一条烤灵鱼回来了。
鱼很大。
也很惨。
一半烤得金黄,另一半黑得像刚从炼炉里捞出来。
柳铸把盘子放下时,自己也沉默了一下。
沈照看了看鱼,又看了看柳铸,嘴角抽动得厉害。
柳铸瞪他:“看什么?火候偏了一点。”
沈照忍了忍,没忍住:“柳堂主,你炼剑的火候从没偏过。”
“那是剑。”柳铸理直气壮,“鱼不会自己抗火。”
姜晚认真看了那半边焦黑,小声问:“它还想当鱼吗?”
柳铸喉咙一梗。
沈妄拿起筷子,夹走没焦的那边,放进姜晚碗里。
“吃这边。”
药庐长老也不甘落后。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壶,往杯中倒了半盏颜色浅青的茶。
“养生灵茶,温脉护神。生辰可以喝,平日也该喝。”
沈照凑近闻了一下,表情差点没稳住。
这茶闻着就苦。
姜晚也闻到了,抱着灵参往后缩了缩。
药庐长老立刻道:“你喝鸡汤,这个给沈妄。”
沈妄动作顿住。
沈照眼睛一亮,马上把杯子推过去:“寿星,长老亲自调的,不能辜负。”
沈妄看着那半盏茶,沉默片刻,端起来喝了。
苦味入喉,他眉峰都没动一下。
姜晚看他喝完,似乎有些敬佩。
守冢长老一直没说话。
等桌上热闹起来,他才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只封泥发黑的酒坛。
酒坛落地时,院里的灵气都沉了一沉。
柳铸眼睛都直了。
“这气味……三百年陈酿?”
守冢长老点头:“剑冢地下挖出来的。”
药庐长老脸色立刻变了:“挖出来你就敢拿来喝?三百年阴寒酒气,姜晚一口都不能沾。”
沈妄也抬眼:“她不喝。”
姜晚本来只是好奇地看着酒坛,听见这话,又乖乖低头喝汤。
守冢长老把酒坛往沈妄那边推了一寸。
“给寿星。”
沈妄看着酒坛,眉心轻跳。
这个谎,越圆越大了。
沈照却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他先给沈妄倒了小半杯,又给柳铸和守冢长老各倒一点,药庐长老嫌弃酒气太重,硬是换成了自己那壶养生茶。
“生辰怎么能没有歌?”
沈照清了清嗓子。
沈妄抬头:“不必。”
“要的要的。”沈照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飞快站远了些,“小师妹第一次给你过生辰,规矩得全。”
姜晚抬起头,像在学习什么重要礼数。
沈妄便没法再阻止。
沈照开口唱了第一句,院里的剑意安静了一下。
第二句唱出来,墙边一柄挂着的练习木剑轻轻磕了磕墙,像想逃。
第三句还没完,灵参把根须全缩回了姜晚怀里。
柳铸端着酒杯,表情逐渐复杂。
药庐长老捏了捏眉心:“你这是生辰歌,还是送剑入炉的号子?”
沈照唱得很投入,甚至还自己打拍子。
“祝大师兄剑心长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最后一个调拐得很高。
拐到一半,沈妄把筷子放下。
沈照立刻收声,笑得格外懂事:“唱完了。”
姜晚抱着灵参,认真想了想。
她不会唱歌。
也不会祝酒。
她以前在外门时,也没人给她过生辰。她只见过别人围在一起说热闹话,杯子碰在一起,桌上有汤,有鱼,还有会笑的人。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碗鸡汤。
这碗汤是沈妄早上亲自盛的,鸡肉炖得很软,汤面还浮着一点金色油花。平日沈妄总盯着她多喝,说补气血。
姜晚把碗推到沈妄面前。
“生日快乐。”
她停了停,又补得很认真:“多喝点汤。”
院子里一下静了。
不是尴尬的静。
是所有人都知道这碗汤对姜晚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怕苦,也怕冷,吃东西慢。沈妄每天换着法子哄她多喝半碗汤,她有时候喝不完,会悄悄分给灵参,被沈妄发现后还要低头装没看见。
可现在,她把自己那碗汤推给了他。
沈妄看着那只碗,喉结动了一下。
沈照脸上的笑收了收。
柳铸转开视线,假装去挑鱼刺。
药庐长老嘴硬地哼了一声,却没有说姜晚少喝了一碗汤。
守冢长老低头给酒坛重新封泥。
沈妄端起鸡汤。
汤还热着。
碗沿留着姜晚刚才碰过的温度。
他一口气喝完,连碗底那点细碎药膳都没剩。
姜晚看他喝完,眼睛弯了一点。
“好喝吗?”
沈妄放下碗,声音比平时低:“好喝。”
沈照立刻接话:“那必须好喝,寿星喝了小师妹的汤,今天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