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缺席”四个字浮在半空时,殿内没人立刻说话。
仙盟文书的金光很亮,这不是商议,而是通知。
沈照站在门口,手还扶着姜晚的披风边。他原本是带她来给谢无咎送药庐长老新配的暖脉丸,没想到一进来就撞上这东西。
姜晚看了看那卷文书,又看向谢无咎。
她没看懂全部,但看懂了凌剑宗三个字。
谢无咎抬手,文书落入掌心。
沈妄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声音很低:“仙盟已经五十年没催过凌剑宗参加大比。”
“以前不催,是觉得我们去了也没用。”谢无咎把文书合上,“现在催,是想看看我们还有多少底。”
沈照脸色沉了沉。
他最近跟着沈妄整理暗哨消息,自然知道外面那些传闻。
北荒有古剑出世。
凌剑宗剑冢异动。
废剑复苏。
还有几家宗门私下打探,说凌剑宗是不是找回了什么失落剑器。
这些消息单看都不算致命,可放在一起,就像一只手慢慢摸到了凌剑宗门前。
传讯堂弟子还跪在殿中,头压得很低。
谢无咎道:“退下。此事入长老会,不许外传。”
“是。”
弟子退出去后,沈照立刻问:“师尊,真要去吗?”
谢无咎没有答。
他看向姜晚,“你先回去。”
姜晚抱着灵参,点了点头。
她对宗门大比没有概念,也不想站在殿里听一群人吵架。沈照送她回院子,走到半路又被沈妄叫住。
“你留下,我送她。”
沈照脚步一顿,立刻明白殿里要开长老会了。
姜晚被送回厢房时,还问了一句:“那卷纸很麻烦吗?”
沈妄替她把暖炉放到手边,“有一点。”
“会打架?”
“也许。”
姜晚想了想,“那你小心。”
沈妄看她这副只关心他会不会受伤的模样,原本压着的心绪缓了些。
“我不打。”
姜晚放心了,抱着灵参回榻上坐好。
沈妄关门前,听见她小声对灵参说:“看起来不像好事。”
灵参用叶子点了点,显然也这么觉得。
议事殿内,长老会很快聚齐。
药庐长老到得最快,手里还捏着半张药方。柳铸从锻剑堂赶来,衣摆上沾着铁屑。守冢长老坐在角落,眼皮半垂,却把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其余长老也陆续入座。
仙盟金印一摆上来,殿内气氛便冷了。
戒律堂一位长老先开口:“九州宗门大比,五十年一届。凌剑宗上次参加时,弟子折损两人,排名跌出前十。后来宗门主动缺席,仙盟也未追究。如今忽然点名,来意不善。”
另一位外务长老皱眉道:“近来外界对我宗议论太多。若此时再拒,岂不是更显心虚?”
“去也心虚。”有人沉声道,“仙盟要看的不是我们派不派弟子,而是想看凌剑宗这段时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柳铸把茶盏往桌上一放,“那就给他们看弟子比试,别给他们看不该看的。”
那长老看向他,“说得轻巧。九州宗门大比在天枢城举行,中州仙盟眼皮底下,各宗天骄、器宗、丹宗、佛宗都会有人。若有人带着探查法器来,谁能保证不出纰漏?”
这话一出,许多人的视线都隐晦地看向谢无咎。
他们不敢提姜晚的名字。
可在座的人里,已经有一部分知道,小师妹身上绝不只是“绝脉亲传”这么简单。
即便不知道真相的,也听过剑冢、落剑坡和月考那几桩事。
一个毫无灵力的绝脉弟子,能让废剑复苏,能让内门弟子的剑伤愈合,还能被剑尊破格收为亲传。
谁都明白,她身上藏着秘密。
药庐长老冷着脸道:“若是担心她,就更不能把她推到外面。”
沈妄站在谢无咎身后,手指轻轻收紧。
他也这么想。
姜晚从入宗起,几乎没离开过凌剑宗。宗内有护山大阵,有剑冢魔剑,有谢无咎亲自布下的遮蔽阵。出了山门,一切都会变得难控。
戒律堂长老却道:“可她是剑尊亲传。宗门大比按例,亲传弟子若无闭关或重伤,不可无故缺席。仙盟文书点名凌剑宗,未必不会查弟子名册。”
“名册可以动。”柳铸道。
“动得太明显,便是把把柄递出去。”
殿内争执渐起。
有人主张不去,继续称病闭山。
有人主张派弟子去,但姜晚绝不能入名单。
也有人觉得越躲越可疑,凌剑宗若再退一次,外界只会认定宗门已经虚弱到连五名弟子都凑不齐。
谢无咎一直没说话。
直到几位长老争到声音压不住,他才抬眼。
殿中立刻安静。
谢无咎把仙盟文书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最后那行字。
“凌剑宗缺席五十年,已经够久了。”
众人神色各异。
药庐长老皱眉,“你要应?”
“应。”
谢无咎声音平静,却落得很重。
“凌剑宗不能永远躲着。仙盟试探也好,各宗窥探也罢,宗门若连露面都不敢,外界只会把手伸得更深。”
外务长老迟疑道:“那参赛人选……”
按规矩,宗门大比每宗派五名筑基以下或筑基境弟子参赛,年龄也有约束。凌剑宗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年轻弟子不算少,但真正能代表宗门的,也就那几人。
沈妄必去。
周绮罗剑伤已愈,月考表现出色,也能入选。
沈照虽修为稍弱,但机敏,外出应变不差。
剩下的人选可以从内门前几名里挑。
真正麻烦的,是姜晚。
她是剑尊亲传。
按身份,理应在名单之内。
可她的绝脉之名,整个九州都查得到。
一位长老终于忍不住道:“剑尊,姜晚不能去。她若上场,对手必会借绝脉之事试探。她若不出手,会被笑凌剑宗收废人为亲传。她若出手……”
他没有说完。
因为她若出手,才是更大的麻烦。
沈妄垂眼,压住眼底情绪。
柳铸不耐烦道:“谁敢笑她?”
戒律堂长老道:“大比擂台上,笑不笑不重要。重要的是会有人逼她。”
药庐长老也沉声道:“她身体才刚好一些,经不起在天枢城折腾。”
“她的身体,我会安排。”谢无咎道。
药庐长老脸色更难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无咎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参赛名单届时再定。”
这句话听着像退让。
可沈妄知道,师尊已经做了决定的一半。
长老会散时,殿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众长老各怀心思离开。柳铸走之前看了沈妄一眼,压低声音道:“若真要带她去,护甲我再改一层。”
药庐长老冷哼:“先问我同不同意。”
两人边走边争,声音很快远了。
殿内只剩谢无咎和沈妄。
沈妄没有绕弯,“师尊,您真打算让小师妹参加?”
谢无咎站在殿前,看着远处被阵法笼住的剑尊洞府。
良久,他反问:“宗门大比上,如果有人的剑认出了她,你觉得拦得住吗?”
沈妄沉默了。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从落剑坡到剑冢,从石子击落周绮罗双剑,到石磐、内门弟子,甚至北荒冰蛟献出碎片。
姜晚走到哪里,剑就认到哪里。
她可以不出手。
可别人的剑未必能忍住不低头。
谢无咎道:“藏,不等于把她关在山里。她若注定被看见,我们要做的,是让看见她的人不敢乱动。”
沈妄低声道:“天枢城太杂。”
“所以你领队。”
沈妄抬眼。
谢无咎看着他,“从今日起,宗门大比的一切准备由你接手。外务、路线、护卫、暗哨,全部按最高规格。”
沈妄俯身行礼,“弟子明白。”
他退出议事殿时,沈照正等在石阶下。
沈照显然忍了很久,立刻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