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宗长老猛地看向段玉衡,第一反应不是发怒,而是抬手封住了后台周围的声音。
  几个器宗弟子被隔在阵外,脸上还带着茫然。
  段玉衡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这句话已经够了。
  器宗长老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确定?”
  段玉衡把百炼灵锤召出半寸。
  乌金锤身悬在掌心,炼纹还亮着,可靠近擂台方向那一侧,灵光明显收敛了许多,像是在本能避开某个位置。
  长老脸上的怒意一点点退去。
  器宗修士最懂法器。
  本命法器与主人心意相通,若连百炼灵锤都生出避让之意,那台上的姜晚就绝不只是病弱绝脉。
  “此事不许外传。”长老收回目光,“对外就说你顾忌凌剑宗亲传体弱,不愿伤人。”
  段玉衡淡淡道:“没人会信。”
  长老脸色更沉。
  确实没人会信。
  因为消息传得太快。
  半个时辰不到,天枢城里已经有了七八个版本。
  有人说姜晚暗藏杀招,段玉衡提前认怂;有人说凌剑宗给她带了护身至宝,连器宗首席都不敢硬碰;还有人说器宗和凌剑宗暗中有交易,这一场是演给仙盟看的。
  最离谱的版本,是段玉衡被姜晚用眼神吓退。
  沈照听到这个说法时,当场把茶盏放重了些。
  “胡说八道!”
  旁边几个散修被他吓了一跳。
  沈照站在观云楼大堂里,脸色极差,“我小师妹就是身体不好,所以没出手。段玉衡爱怎么打是他的事,少往她身上编。”
  有人小声道:“可段玉衡上台前问她能不能不出手,这总是真的吧?”
  沈照冷着脸看过去,“他讲礼貌不行?”
  那散修噎住。
  周绮罗坐在一旁喝茶,听得眉心微动。
  沈照这辟谣,不能说完全没用,只能说越辟越乱。
  果然,没多久新的说法又传开了。
  段玉衡不是怕姜晚,是太有礼貌。
  沈妄懒得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第二场很快轮到石磐。
  他的对手是散修联盟一名金丹修士,年纪比他大上十余岁,剑路也比寻常宗门弟子更狠。
  上台前,石磐把重剑提起来,回头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正低头吃糕,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道:“加油。”
  石磐握剑的手紧了紧。
  “好。”
  他转身上台。
  散修联盟那名修士显然听过凌剑宗这几日的名声,开场便没有留手。长剑贴地划出一道灰白剑气,角度刁钻,直切石磐下盘。
  石磐不躲。
  重剑落地,剑气被硬生生砸散。
  那名散修眼神一变,脚步立刻变换,身形从左侧绕开,长剑如毒蛇般刺向石磐肋下。
  石磐只是转腕。
  重剑横推。
  没有花巧,也不追求好看。
  沉重剑锋带着凌剑宗最扎实的剑势,一下把对方的剑路压弯。
  第一剑,破试探。
  第二剑,断侧攻。
  第三剑,重剑压顶。
  散修修士被逼得退到擂台边缘,手中长剑嗡嗡作响。他想提气反打,可石磐已经先一步把重剑停在他肩前三寸。
  裁判扬声:“凌剑宗石磐胜!”
  台下终于有了真正的惊呼。
  “三剑?”
  “那可是散修联盟的金丹,打过不少生死战的。”
  “石磐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石磐收剑下台,脸上没有得意。
  他走回凌剑宗席位,对姜晚道:“赢了。”
  姜晚点头,“很快。”
  沈照立刻接话,“那当然。我们凌剑宗普通弟子也很能打。”
  石磐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普通弟子。”
  沈照摆手,“重点不是这个。”
  第三场轮到周绮罗。
  南疆蛊宗的弟子上台时,袖中传出细细密密的虫鸣。许多观战弟子下意识往后退,显然对蛊宗手段十分忌惮。
  周绮罗神色平静,双剑出鞘。
  蛊宗弟子没有直接近身,而是抬手洒出一片黑色蛊雾。雾中藏着数十道细小影子,专破护体灵力,一旦沾身便会钻入经脉。
  沈照脸色一变,“这玩意儿恶心。”
  姜晚皱了皱鼻子,“有点吵。”
  沈妄立刻看她,“别听。”
  姜晚把耳朵往披风里缩了缩。
  台上,周绮罗已经动了。
  她的双剑没有去斩蛊虫本体,而是沿着蛊雾流动的缝隙切入。剑光快得像两条细线,每一次落下,都正好切断蛊阵中气息相连的位置。
  蛊宗弟子起初还很稳,可随着第七剑落下,黑雾中传出一阵乱鸣。
  阵散了。
  周绮罗左剑压住蛊雾,右剑直抵对方喉前。
  “承让。”
  裁判紧接着宣布:“凌剑宗周绮罗胜!”
  观战席的议论彻底变了味。
  如果说姜晚那场太怪,看不出深浅,那么石磐和周绮罗这两场就实打实地告诉所有人,凌剑宗不是靠噱头站到这里的。
  他们的弟子,强得干净利落。
  “凌剑宗不是没落了吗?”
  “没落剑宗的普通弟子都这么能打,那他们的首席沈妄呢?”
  “还有那个姜晚,她真只是病弱亲传?”
  “若她不出手都能让器宗首席那样,她出手又会如何?”
  这些话一路从分擂传到主台,再传进各宗驻地。
  凌剑宗的风评开始翻转。
  先前那些嘲笑他们五十年不出山的声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试探和审视。
  沈妄不喜欢这种变化。
  被轻视麻烦,被高看也麻烦。
  尤其姜晚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却已经成了所有议论的中心。
  当晚,仙盟设宴,宴请第二轮晋级宗门。
  凌剑宗的位置比之前往前挪了一些。
  沈照看着席位,低声嘀咕:“赢两场,椅子都变好了。”
  周绮罗坐下后扫了四周一眼,“看我们的人也更多了。”
  姜晚坐在沈妄身边,面前摆着一盏热茶和几碟点心。她对那些视线没什么反应,只认真挑了一块最软的糕。
  沈妄没有让她碰酒,连灵果都先检查过。
  宴到一半,佛宗席位那边有人起身。
  闻净尘端着一只白瓷茶杯,越过几张长案,走到凌剑宗桌前。
  他灰白僧衣干净如雪,神色平和,眉眼间没有半分冒犯。
  可他一停下,整桌人的动作都停了。
  沈妄抬眼看他。
  闻净尘对姜晚合十行礼,声音清润。
  “在下佛宗闻净尘,想请姜施主品一杯茶。”
  凌剑宗整桌人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