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宣布新增检测时，天枢台下的议论声几乎掀翻石阶。
“安全检测？”
“前四轮都比完了，现在才说安全？”
“还要所有参赛弟子都过塔，这不就是临时加规矩吗？”
仙盟执事站在高台上，脸色绷得很紧，硬着头皮把文书读完。
“近日天枢城出现不明神识窥探，为防外来异物混入大比，仙盟决定于第五轮前增设安全检测。所有参赛弟子需依次通过器灵感应塔，确认无异常后，方可继续参赛。”
有人立刻问：“若不过呢？”
仙盟执事道：“暂缓参赛，由仙盟核查。”
这话一出，各宗弟子脸色都变了。
暂缓参赛，说得好听。
真被仙盟扣下，谁知道会查成什么样？
沈照站在凌剑宗队伍中，压着火气道：“他们还真敢。”
沈妄看着高台后方升起的那座黑色小塔，眼神很冷。
器灵感应塔不高，只有三丈，塔身刻满封印阵纹。塔顶供着一枚灰白碎片，被层层禁制包住。碎片看上去像某种古器残片，表面没有光，却让人靠近时心口发紧。
闻净尘从佛宗队伍中看过来。
沈妄与他视线一触，很快移开。
姜晚站在沈妄身后，今日格外安静。
她手腕戴着佛珠，衣襟里藏着玉佩，身上那层谢无咎的剑意也已经稳定。外人看她，只能看见一个被剑尊护得严实的亲传弟子。
沈照低声问：“小师妹，难受吗？”
姜晚摇头，“不难受。”
她顿了顿，又道：“师尊的剑意很暖。”
沈照喉咙一堵，没接上话。
沈妄道：“进去后什么都不要做。若听见任何声音，不要回应。”
姜晚点头，“好。”
检测从排名靠后的宗门开始。
绝大多数弟子进塔后，塔身毫无反应。少数炼器宗门弟子身上带着器灵法器，塔身会亮起浅浅一层光，仙盟老阵师确认无异常后便放行。
吕老阵师也在场。
他坐在塔侧，脸色比前几日更沉。显然，这场检测并不是他愿意加的。
灰袍老者站在另一侧，目光不断扫过各宗队伍。
青冥宗那边，顾长渊先一步入塔。
千岚随他进去时，塔身亮起一层青光，很快散去。
灰袍老者点头，“正常。”
顾长渊走出来后，视线落在凌剑宗方向，停了一会儿，才回到队伍里。
佛宗弟子依次通过。
闻净尘入塔时，塔身亮起温和金光，塔顶碎片没有反应。灰袍老者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佛宗插手凌剑宗之事仍有不满。
闻净尘神色淡淡，合十离开。
器宗通过时反应最多。
段玉衡身上带着多件半灵法器，他刚踏进去，塔身就亮了好几处。可这些反应都有迹可循，仙盟记录后便放人。
段玉衡走出塔时，低声对身侧弟子道：“看见没有，塔顶那东西才是真正的引子。”
器宗弟子道：“师兄，它是什么？”
段玉衡摇头，“不知道。但品阶很高。”
高到让他的本命炉都不愿靠近。
很快，轮到凌剑宗。
四周议论声自动低了下来。
灰袍老者的眼神也锐利起来。
沈妄没有让姜晚先上。
他看向石磐，“你先。”
石磐背着重剑走入感应塔。
塔内阵纹扫过他全身，重剑发出一声低沉回应。塔身没有亮，塔顶碎片也没动。
“通过。”吕老阵师道。
周绮罗第二个进去。
她双剑轻轻一鸣，塔身亮了一道细光，很快归于平静。
“通过。”
沈照第三个。
他入塔前还回头看了姜晚一眼，故作轻松道：“小师妹，我先给你探路。”
姜晚认真点头，“好。”
沈照进去后，塔身亮了一点，很快熄灭。灰袍老者盯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只能放人。
第四个是沈妄。
他走入塔中时，塔内气息明显一压。
金丹剑修，又是谢无咎亲传，身上有剑尊留下的剑意并不奇怪。塔身亮了一层浅浅霜白，塔顶碎片也跟着轻微一颤。
灰袍老者立刻看过去。
吕老阵师按住阵盘，“剑尊剑意残留，程度正常。”
灰袍老者皱眉，“确定？”
吕老阵师冷声道：“我还没老到连剑尊护身剑印都分不清。”
灰袍老者不再说话。
沈妄走出塔，停在姜晚身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沈照掌心已经出汗。
周绮罗的手指贴着剑柄。
石磐站在最外侧，挡住一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
沈妄低声道：“去吧。”
姜晚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妄的眼神很稳。
她便慢慢走向感应塔。
踏进塔门的那一刻，塔顶供奉的灰白碎片动了。
不是普通震动。
它像是在漫长沉睡里认出了什么，整枚碎片颤了一息。封印阵纹随之亮起，塔内所有器灵感应线同时朝姜晚涌来。
姜晚耳边响起一道极细的声音。
回……
那声音没能说完。
覆盖在她身上的霜白剑意铺展开来，谢无咎的剑意像一层无声的雪，压住那枚碎片的躁动，也压住所有想触碰她本源的感应线。
塔身亮了。
亮度不高。
与沈妄方才通过时几乎一样，只是浅浅一层霜白光，像剑尊给亲传弟子留下的护身印记。
吕老阵师盯着阵盘。
灰袍老者也盯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塔身没有继续变亮，塔顶碎片也恢复安静。
姜晚站在塔内，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塔顶有东西在叫她，可那声音被师尊的剑意按了回去，只剩一点闷闷的震动。
她记得沈妄的话。
不要回应。
于是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吕老阵师看完阵盘记录，缓慢吐出一口气。
“剑尊护身剑意残留，程度正常。”
灰袍老者仍不甘心，“再扫一遍。”
吕老阵师抬头看他，“每名弟子只扫一遍，这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反复检测会伤识海，仙盟要当众破例？”
四周宗门长老都看了过来。
灰袍老者的脸色一沉，最终没有继续坚持。
“通过。”
姜晚走出感应塔。
沈照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几乎想当场坐下。沈妄却没有放松，他伸手把姜晚拉到身边，挡住她半个身形。
姜晚小声道：“塔里有东西。”
沈妄指尖一紧，“回去再说。”
她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没人注意到，器灵感应塔顶端，那枚被层层封印供着的灰白碎片表面，悄无声息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纹。
那条裂纹很短，细得像发丝。
可它穿过碎片中心，像有什么东西刚才拼命想要回归，却被硬生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