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里的法剑发出凄厉哀鸣。
剑身灵光被一寸寸抽空，符纹裂开，剑脊弯折，锋刃化作灰黑色铁屑散落下来。
三柄法剑，在所有人眼前，变成了一堆废铁。
失去法剑牵引的三人身形失衡，从半空直直栽下。
砰砰砰三声。
他们重重摔在姜晚脚边的楼梯上。三名执法高手摔得不轻。
最前面那人额头磕在台阶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流。他顾不上疼，第一反应竟是去捡自己的剑。
可他摸到的，只有一截灰黑色废铁。
剑灵没了。
灵光没了。
连多年温养出的剑脉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那人脸上的血色褪得比伤口流血还快。
“我的剑……”
院中无人接话。
执法队握剑的手全都紧了紧。
他们见过剑意压制，也见过高阶剑修以本命剑气震退低阶法剑。可姜晚刚才做的，不是压住剑，也不是震断剑。
她就像抬手关掉一盏灯一样，轻飘飘地。
那三柄剑便失去了成为剑的资格。
沈妄看着楼上的姜晚，心口也沉了沉。
第五块碎片归位后，她对剑器的掌控果然变了。
从前万剑臣服，是因为她是归墟，是源头。
如今她已经能剥离剑中灵性。
这能力太可怕。
对剑修而言，比杀人更狠。
天目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知道姜晚危险，却没想到她醒来后比情报里更不可控。
青山子站在屋顶，眼里的贪婪几乎压不住。
能令剑器直接废去灵性。
这不是天才。
这是上古器灵本源。
姜晚扶着栏杆往下走。
她走得很慢。
每下一阶，院中执法弟子手里的兵器便颤一下。
有人按不住自己的剑，剑柄在掌心里发烫。有人腰间短刃发出哀鸣，像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就连执法队后方几件非剑法器，也灵光闪烁，显得极不安稳。
姜晚自己没觉得有什么。
她只是被吵醒了，又看见沈妄受伤，还看见有人拿剑往她脸上冲。
她脾气一向不算大。
但睡醒后没饭吃，还被人喊打喊杀，多少有点烦。
沈照看着那些抖个不停的法剑，忽然觉得憋了一夜的火终于出了点。
“小师妹，慢点走。”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还不忘补一句，“别吓坏他们的剑。”
周绮罗瞥他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嘴欠。
但她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天目却笑不出来。
姜晚每靠近一步，他掌心那枚上界秘印就热一分。
不是提醒。
是警告。
眼前这个病弱少女的神魂深处，藏着连上界都忌惮的东西。
不能再拖。
天目眼神一沉，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姜晚吸引，暗中掐诀。
他眉心深处，一道极细的白纹亮起。
那是上界赐下的神识秘法，专门用来镇压器灵残魂。凡间修士神魂再强，也挡不住上界位格碾压。只要他能在姜晚反应过来前刺入识海，哪怕只能让她失神一息，也足够青山子出手擒人。
白纹无声无息地离体。
它绕过佛力气墙裂缝，避开沈妄霜叹剑意，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直奔姜晚眉心。
沈妄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晚了。
“姜晚！”
姜晚正走到最后三级台阶处。
她听见沈妄的声音，偏头看了天目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天目眉心那道神识白纹，像撞上了万古冰川。
没有声响。
没有光亮。
它从尖端开始寸寸崩碎，连带着天目藏在识海里的上界秘印都被反震得裂开。
天目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尽。
他踉跄后退，喉间压不住腥甜，一口血喷在地上。
执法队大惊。
“执事！”
天目连退五步才站住，手撑着身旁弟子的肩，指尖都在发抖。
他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那不是凡人神魂。
也不是普通器灵。
他刚才像把一根针刺进了沉睡的深海，海底有一柄漆黑长剑睁开了眼。
那一眼，足够粉碎他所有神识。
姜晚皱眉看他，“你也吵。”
天目嘴角又溢出血。
沈妄终于走到姜晚身前，霜叹横起，把她与院中所有人隔开。
“回房。”
姜晚看了看他的肩，又看了看他的手。
“不回。”
沈妄声音沉了些，“姜晚。”
她慢吞吞道：“他们欺负你。”
沈妄喉间一滞。
沈照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
周绮罗握剑的手松了半寸，又立刻握紧。
石磐站在月亮门前，闷声道：“对，欺负我们。”
沈妄没回头，“闭嘴。”
石磐果然闭嘴。
可那句话已经把凌剑宗几人的心气顶了上去。
天目受创，执法队一时不敢再上。佛力气墙虽然开裂，却仍挡着大半人。局势本该僵住。
偏偏屋顶上的青山子动了。
他看见天目神识反噬，看见三柄法剑被废，看见姜晚身上越来越清晰的异常，心里的贪念终于压过了所有顾忌。
“够了。”
元婴威压骤然下沉。
闻净尘的佛力气墙被压得金光乱颤。
青山子抬起一只手。
枯瘦的手掌向下一抓，青黑色灵力在半空凝成一只巨大爪影。爪影上布满细密符纹，每一道都带着元婴修士的法则压制。
顾长渊脸色大变，“老祖！”
青山子冷声道：“此女祸乱天枢，老夫替仙盟拿人。”
话音未落，巨爪已经朝姜晚抓下。
沈妄没有退。
霜叹剑光燃起，剑心那缕被强行按住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闻净尘掌中佛珠尽数亮起。
周绮罗与石磐同时上前。
沈照也红着眼举剑。
可元婴一击，不是他们能轻易挡住的。
巨爪落下，院中石板尚未触及便开始粉碎。
姜晚抬头看着那只爪子。
她体内五块碎片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被冒犯后的不悦。
就在巨爪即将触及她头顶的刹那，天枢城上空那道被干扰阵法压制的裂缝剧烈翻滚。
刺目的白光从高处垂落，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白光笔直劈在青山子的巨爪上。
元婴凝成的爪影连一息都没撑住，便被从中劈碎。
青山子脸色大变。
那道白光余势未尽，顺着爪影反噬而上，狠狠撞进他的掌心。
他惨叫一声，从屋顶倒飞出去。
上界的力量，提前投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