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的眼神一下冷了。
他没有再问姜晚疼不疼，先抬手在她腕间落下一道遮息剑诀。剑诀压住暗金纹路外溢的气息，也压住了周围几道好奇扫来的神识。
沈照已经挡到姜晚身侧，“哥，我去叫人。”
“传周绮罗。”沈妄声音很低，“告诉石磐守院，陆衡开阵。你留下护她。”
沈照立刻捏碎传讯符。
姜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眉头轻轻皱起，“它在动。”
“别看。”沈妄把她的袖口往下拉了些，“从现在起，不许离开沈照半步。”
姜晚点头。
她很少见沈妄这样。
平日里他也冷，但那种冷更像管人喝药、练功、按时睡觉时的冷。现在不一样，他整个人像一柄已经出鞘却没有发声的剑。
但她没有多问，掌心那道剑纹正隔着袖料隐隐发烫，她只将步子放得更轻，安静跟在沈照身边。
周绮罗来得很快。
她原本就在近街买备用丹药，接到传讯后直接从屋脊上掠下，双剑在背后轻轻震着。
“怎么回事？”
沈照简短道：“有人抢先买走了小师妹看中的旧剑，出价一千，消失了。”
周绮罗脸色一沉。
沈妄把姜晚交到她和沈照中间，“带她回观云楼，走主街，不要进窄巷。谁靠近三步，先拦。”
周绮罗点头，“明白。”
沈照急道：“哥，你一个人追？”
沈妄看向斗篷人消失的方向，“我只查到第三条街，不深入。”
他说完，身影已经没入人群。
姜晚被周绮罗带着往客栈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沈妄的背影很快被灯火吞没。
她把暖炉抱紧了些，没有出声。
沈妄沿着沈照追过的路走得极快。
天枢城夜市人多，气息杂，寻常追踪术到了这里几乎没用。但他是剑修，只追那柄旧剑残留的一点异样。
那气息很弱。
像从锈剑中漏出来的最后一缕线。
穿过第一条街时，线还在。
第二条街，气息变淡。
那缕剑意钻进阴影，细得几乎要断。
第三条街尽头，是一条被酒楼后墙挡住的暗巷。
沈妄停在巷口，手指按上剑柄。
巷中没有人。
只有一件黑色斗篷落在地上，旁边放着那柄旧剑。
斗篷像被人随手脱下，里面空空荡荡。旧剑横在青石板上，锈迹斑驳，剑脊处那道金色纹路已经不见了。
沈妄没有立刻靠近。
他以剑气挑起斗篷，斗篷内侧有一枚烧成灰的符纸，符纸边缘残留着遮息符的纹路。
对方早有准备。
沈妄又检查旧剑。
剑身没有裂，也没有新伤，可整柄剑都死了。先前那点微弱异常被抽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具空壳。
他指尖隔空压过剑脊。
什么回应都没有。
沈妄眉眼更冷。
对方不是为了这柄剑。
是为了剑里那道痕迹。
他没有继续追，收起旧剑，转身离开暗巷。
回到观云楼时，凌剑宗独院已经开了两层剑阵。
石磐守在院门，重剑横在膝上。陆衡站在后门阵位，手里握着阵盘，脸色绷得很紧。
姜晚坐在二楼房中。
周绮罗站在窗边，沈照守在门口，谁都没有让她独处。
见沈妄回来，沈照立刻问：“找到了吗？”
沈妄把旧剑放到桌上。
姜晚看着那柄剑，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伸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阵法细微流转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姜晚才轻轻碰了碰剑柄。
旧剑没有亮。
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垂下眼，“太迟了。”
沈妄看着她，“什么太迟了？”
姜晚指尖停在剑脊原本有金纹的地方，“里面的东西被取走了。”
沈照心头一紧，“里面真有东西？是第五块碎片？”
姜晚想了想，“不是碎片本身。”
她说得很慢，像在分辨那种残留的感觉。
“像碎片经过这里，留下了一点影子。现在影子也没了。”
沈妄明白了。
那条金色纹路，很可能是归墟第五块碎片的痕迹。斗篷买家买走旧剑后，没有带剑离开，而是抽走了痕迹，把空壳丢下。
这说明对方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却未必知道姜晚是谁。
沈妄取出传讯玉，直接向凌剑宗发出加急剑讯。
剑讯传得很快。
玉面亮起时，谢无咎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看好她。不追。”
沈照看见那五个字，急得皱眉，“真不追？那人都找到第五块痕迹了！”
沈妄收起传讯玉，“师尊的意思是，对方若想伤她，刚才在夜市就会动手。”
周绮罗接过话，“他只取痕迹，说明还在确认。”
沈妄点头，“追得越紧，暴露越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不知道姜晚是谁。”
沈照握紧拳头，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姜晚坐在桌边，看着那柄失去金纹的旧剑，忽然问：“它还要带回去吗？”
沈妄道：“带。”
姜晚伸手，把旧剑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
“那我收着。”
沈妄本想拒绝，可看见她眼底那点少见的安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能放在阵盒里。”
姜晚点头，“好。”
当夜，观云楼二楼没有熄灯。
沈妄在姜晚房外加了一道剑阵，周绮罗住在隔壁，沈照干脆抱着剑坐在走廊尽头。
姜晚睡得比平时晚。
她把旧剑放进阵盒，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躺下。
窗外的天枢城还很热闹，远处传来各宗弟子的笑声和灵车经过街面的铃声。那些声音离她很近，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幕。
后半夜，她终于睡着。
可睡意刚沉下去，掌心剑纹便轻轻一跳。
姜晚在梦中抬起头。
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上一次，那声音像从极高极远的天上传来，冷得没有半点人气。
这一次，它近了很多。
近到仿佛已经从天上移到了天枢城上空，正隔着厚重云层，俯视整座城。
冰冷的声音缓慢落下。
“第五块碎片的痕迹……找到了。就在这座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