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离开感应塔后，沈妄没有立刻带队回院。
他按原计划让石磐和周绮罗护着姜晚先走，沈照跟在一旁，自己则借着查看凌剑宗检测记录的名义，留在塔外多站了片刻。
吕老阵师正在收阵盘。
灰袍老者还没离开，正与两名仙盟执事低声说话。感应塔四周有仙盟弟子守着，塔顶碎片更有三层禁制封住，寻常人连靠近都难。
沈妄垂眸看手中的记录玉简。
玉简上写着凌剑宗五人的检测结果。
石磐，无异常。
周绮罗，无异常。
沈照，无异常。
沈妄，剑尊护身剑意残留，正常。
姜晚，剑尊护身剑意残留，正常。
字面上干净得挑不出错。
可沈妄想起姜晚走出塔时那句话。
塔里有东西。
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
沈妄将玉简还给仙盟执事，语气平稳，“凌剑宗记录无误。”
仙盟执事点头，“沈道友可以离开了。”
沈妄没有多留，转身走下高台。
走到一半时，他袖中霜叹微微一动。
不是出剑。
只是借着剑灵感应，极轻地往塔顶扫了一下。
沈妄没有用神识。
神识会被仙盟阵法发现。
霜叹是他的本命剑，剑意收放比神识更隐蔽。那一点剑感贴着塔身旧纹滑上去，避开外层禁制，只看了一眼塔顶供奉的碎片。
这一眼，足够了。
碎片上有裂纹。
极细。
若不是霜叹对剑器损伤极敏感，沈妄也未必能察觉。
更重要的是，那裂纹边缘残留着一丝极熟悉的气息。
暗金，古老，沉寂。
与姜晚手腕上的剑纹同源。
沈妄脚步没有停，连呼吸都没乱。他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走回凌剑宗休息区，带着众人离开天枢台。
回到观云楼后，他第一时间落下三层隔音阵。
沈照已经憋了一路，“哥，小师妹刚才说塔里有东西，到底是什么？”
姜晚坐在软椅上，怀里抱着热茶，闻言抬头看向沈妄。
她也想知道。
那东西叫她了。
声音很小，还被师尊的剑意按住，可她听见了。不是外人的窥探，也不是上界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注视。
更像某个被关在很窄地方里的碎片，隔着厚厚的石头，轻轻敲了一下门。
沈妄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确认院外无人探听，才取出加密玉简，将今日检测经过写入其中。
写到塔顶裂纹时，他停了一下。
随后，他补上最关键的一句。
仙盟所用上古器灵碎片，疑似归墟第五块碎片。
沈照站在旁边，看见那行字，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周绮罗抬眼。
石磐也握紧重剑。
姜晚捧着茶，慢慢眨了一下眼。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沈照压着声音道：“仙盟拿归墟碎片来查归墟？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沈妄道：“大概率不知道。”
若仙盟知道那就是归墟碎片，今日就不会只是做检测。
闻净尘收到消息后，很快从佛宗后门过来。他听完沈妄所说，也沉默了片刻。
“塔顶碎片若真与姜晚同源，那今日没有暴露，是剑尊替她压住了共鸣。”
沈妄点头。
“但碎片裂了。”闻净尘看向姜晚，“它认出了她。”
姜晚低头看着茶面。
茶水里映出她手腕上的佛珠。
她小声道：“它想回来。”
屋内几人都安静下来。
这句话很轻，却比任何推测都明确。
沈照喉咙发紧，“那我们把它拿回来？”
沈妄看他一眼。
沈照自己说完，也知道不现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器灵感应塔是仙盟临时拿出来的核心检测设施，周围有仙盟高阶修士看守。现在大比还没结束，各宗都盯着。凌剑宗若强行取塔顶碎片，等于当众承认姜晚与那东西有关。
到时候不等上界再出手，仙盟和各宗都会先围过来。
闻净尘道：“不能现在动。”
沈妄道：“师尊也会这么说。”
话音刚落，加密玉简亮了。
谢无咎的回复比他们预想中更快。
沈妄打开玉简，霜白字迹浮现。
推测成立。
暂时不动。
大比结束后，再设法带走。
检测期间，严禁姜晚靠近感应塔第二次。
最后一行字停了停，才慢慢浮出。
告诉她，不是不要，是现在不能拿。
沈妄看完，把玉简递给姜晚。
姜晚认真看了很久。
她认字不慢，只是这行话让她多想了一会儿。
不是不要。
是现在不能拿。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点头，“知道了。”
沈照看着她这样，心里更不是滋味。
小师妹平时最怕麻烦，什么都可以不争。可那是归墟碎片，是她自己的东西，被放在仙盟塔顶，还被拿来检测她。
这事换谁都憋屈。
姜晚却只是把茶盏放下，困意慢慢浮上来。
“我想睡一会儿。”
沈妄道：“去睡。”
周绮罗起身扶她。
姜晚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沈妄。
“它会疼吗？”
沈妄一时没答。
姜晚说：“被压回去的时候。”
屋里没人说话。
沈妄最终道：“会。”
姜晚垂下眼。
她没有再问，只跟着回房。周绮罗的双剑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当夜，观云楼外的阵法又加了两重。
沈妄守在院中，整夜没有离开。谢无咎的覆盖剑意仍在姜晚身上，稳定，却比白日更冷了一点。显然远在凌剑宗的师尊仍在维持，片刻不敢松。
姜晚睡得不太安稳。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的黑塔下。
塔顶有一块碎片，被金色锁链捆着，灰白的表面裂开一道细痕。它在喊她，可声音被什么东西压住，传出来时断断续续。
她想往前走，却被一层霜白剑意轻轻挡住。
那是师尊的剑意。
很稳，也很累。
姜晚停在原地，没有硬闯。
梦里的黑塔外，天色很冷。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像隔着无数层云，落在塔尖。
“检测没有发现？”
那声音停了片刻，语气里多了一丝阴沉。
“不，我不信。”
黑塔上的锁链轻轻晃动，塔顶碎片的裂纹又深了一点。
那道声音缓缓压下。
“再来一次。”
“这次，由我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