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子的威压落下,佛力气墙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闻净尘袖口被压得贴住手腕,指间佛珠一颗颗亮起金光。他没有退,只是微微抬眼,望向屋顶那位元婴老祖。
“青山前辈,定罪之前,慎言。”
青山子负手而立,“老夫只是问佛宗担不担得起。”
天目立刻接上话,“闻净尘,仙盟搜查感应塔失窃案,你佛宗一再阻拦,莫非也与此事有关?”
这话阴毒。
佛宗若退,凌剑宗孤立无援。
佛宗若不退,便被一并拖进嫌疑里。
闻净尘神色不变,“贫僧阻拦的不是搜查,是无证强闯。”
天目抬手指向破碎的客栈阵法。
“凌剑宗拒不开阵,已是抗令。佛子此刻挡在这里,是要替他们抗仙盟之令?”
沈照差点又骂出声,被周绮罗一把按住。
周绮罗的手很冷。
她也动了怒,却知道这时候不能让沈照给天目递刀。
沈妄看向屋顶。
青山子的出现,让局面彻底变了。
天目再难缠,也只是藏在仙盟里的暗探,明面上修为还受执事身份限制。可青山子是元婴老祖,真要撕破脸,他能一掌压碎客栈。
沈妄的手指在霜叹剑柄上收紧。
剑心深处,有一缕被他压了许久的火开始燃起来。
燃烧剑心。
这是凌剑宗剑修最后的拼命法子。
以剑心换短暂战力,伤根基,损寿元。若燃得太深,剑道尽毁。
他原本不该用。
可若青山子出手抓姜晚,他没有别的选择。
霜叹像察觉到他的念头,在掌心发出低哑剑鸣。
闻净尘也察觉了。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沈道友,别急。”
沈妄看着屋顶,“我不急。”
可他握剑的手,已经有血从指缝渗出来。
青山子看见了。
他眼里掠过一丝讥讽,“小辈,凭你也想拦老夫?”
沈妄抬头,“你可以试试。”
一句话,把院中气氛压到最紧。
天目正等这一刻。
他退后半步,厉声道:“凌剑宗与佛宗阻挠执法,疑似窝藏感应塔失窃之物。执法队,继续前压!”
佛力气墙在元婴威压下又裂开一道口子。
数十名执法弟子持剑逼近。
沈妄肩侧霜寒一寸寸往外蔓延。
石磐重剑离地半寸。
周绮罗双剑交错,剑尖分毫未退。
沈照站在楼梯前,嘴角血迹没擦,眼神却亮得吓人。
凌剑宗五人没有一个往后缩。
顾长渊站在屋顶,手指扣紧千岚剑柄,脸色很难看。
他终于开口,“老祖,姜晚未必——”
“闭嘴。”
青山子连头都没回。
顾长渊唇线紧绷,却被元婴威压压得无法再说。
千岚在鞘中发出不安的轻响。
青山子听见了,脸色更阴。
“连你的剑都被那女娃迷了心,老夫今日更要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东西”二字一落,沈妄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霜叹出鞘三寸。
剑心中的火,已然点燃。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吱呀”一声。
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满院绷紧的杀意。
所有人同时看向楼上。
那扇被重重禁制护住的房门开了。
姜晚站在门口,发丝披散,身上还裹着厚厚的外衫。她像刚从很深的梦里醒来,眼睛半睁着,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满院子的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向楼下的沈妄。
“大师兄,开饭了吗?”
前院里那些拔到一半的剑,像被这句话按住了。
连天目都卡了一瞬。
沈照最先反应过来,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小师妹,你回去睡!”
姜晚扶着门框,认真看了看院子。
执法队,佛力墙,屋顶上的元婴老祖,还有沈妄肩头的血。
她慢慢放下揉眼睛的手。
“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
沈妄燃起的剑心火被她这一声问得硬生生停住。
他抬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回房。”
姜晚看着他的手,“你受伤了。”
“皮外伤。”
“又骗人。”
沈妄闭了闭眼。
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拆他的台。
天目反应过来后,目光立刻变得锐利。
“姜晚!”
他往前一步,手中仙盟金令亮起,“你涉嫌盗取感应塔器灵碎片,立刻下来接受搜身。”
姜晚低头看他,表情有点困惑。
“搜什么?”
天目死死盯着她。
她的气息很淡。
淡得像一个病弱凡人。
没有灵力,没有器灵波动,甚至连昨夜那股古老剑意都被敛剑诀压得干干净净。
可天目不信。
他亲眼看过千剑朝拜的画面,也感应到感应塔碎片失踪后那一缕归墟同源气息。
碎片一定在她身上。
或者说,她本身就是碎片要回归的地方。
青山子也在看姜晚。
他的神识像细密的针,从屋顶往下压,试图钻过敛剑诀和谢无咎覆盖在她身上的剑意。
沈妄感受到那股神识,霜叹剑光立刻横起。
“青山子。”
三个字里杀意很重。
青山子却没有收手。
他越看,心里越惊。
这女娃表面确实是绝脉。
可绝脉不该让千剑朝拜,不该让顾长渊的千岚臣服,更不该让他这个元婴老祖的神识一靠近,就像贴上了某种无形锋刃。
不是她在抵抗。
是他自己的神识不敢再往前。
青山子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震惊之后,是藏不住的贪婪。
若这女娃真与上古神兵有关,若能把她带回青冥宗,甚至献给上界……
天目看出青山子心动,立刻高喝:“拿下她!”
三名执法队高手应声而动。
他们一直等在侧面,此刻踩着院墙借力,身形拔起,持剑朝二楼飞去。
沈妄脸色一变,霜叹剑光直追而上。
可天目早有准备,身后两名金丹执事同时出手,锁灵链缠住霜叹剑光,硬生生拖了半息。
半息足够那三人冲到姜晚面前。
沈照怒吼一声,想往楼上冲,却被另一名执法弟子拦住去路。
周绮罗双剑出手,斩断一条锁灵链,却已经来不及。
三柄法剑带着灵光,从三个方向刺向姜晚。
他们没想杀她。
至少明面上不敢杀。
剑锋避开要害,直取肩、腕、膝,显然是要先废她行动,再强行带走。
姜晚站在门口,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那三柄剑,轻轻叹了口气。
“吵。”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虚按了一下。
动作轻得像按住被风吹起的被角。
可那三名冲在半空的执法高手,同时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