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先到。
那一声像从九州尽头劈来,硬生生撕开了上界虚影压在天枢城上的威势。
姜晚抬着头,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体内五块碎片还在震,暗金剑纹被白光逼得几乎要浮出皮肤。那根巨大的光指离她头顶越来越近,沈妄扶着她的手已经被割得血肉模糊,却仍没有松。
“别动。”沈妄声音哑得厉害,“我挡。”
姜晚想说你挡不住。
可她还没开口,第二声剑啸已经落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天边有一道青色剑虹狂飙而来,长达百丈,像有人把整片长空当成纸,一剑从边缘裁到天枢城上方。
剑虹所过之处,云层被切开,白光被逼退,连天穹裂缝里垂下的上界气息都被削得发出刺耳轰鸣。
天目趴在墙根下,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他认出了那道剑意。
凌剑宗剑尊,谢无咎。
“不可能……”天目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怎么会这么快?”
青山子捂着裂开的右手,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更清楚谢无咎这一剑的分量。
不是传讯,不是化身,也不是隔空借力。
人来了。
剑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余地。
上界虚影落下的光指刚压弯姜晚头顶的归墟剑意,青色剑虹便狠狠劈了上去。
轰!
光指应声碎裂。
白金色碎光像雨一样炸开,落到半空就被青色剑意绞成虚无。虚影庞大的身躯在天穹下剧烈晃动,裂缝深处传来沉闷的怒吼,整座天枢城的阵塔都跟着震了几下。
压在众人身上的上界威势被一剑斩断。
沈照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被石磐伸手拎住后领。
周绮罗双剑撑地,指节发白,抬眼时却亮得惊人。
闻净尘掌中碎裂的佛珠慢慢停住,他看向那道落下的剑光,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
青色剑虹在客栈前院上空收束。
一道修长身影踩着剑光落下。
玄衣猎猎,长发被剑风掀起,眉眼冷得像封着万年霜雪。
谢无咎落在姜晚身前。
他手里只握着一柄看似普通的铁剑,剑身甚至没有任何华光,可那一刻,整条长街所有剑器都压低了剑尖。
连霜叹也低低鸣了一声。
不是臣服给谢无咎。
是认得他这一剑,足够护住归墟。
谢无咎没有立刻看天上的虚影。
他先低头看姜晚。
姜晚身上的外衫乱了,脸色苍白,手腕处暗金剑纹还没完全压下去,整个人困倦又狼狈。可她没有受伤,只是被白光逼得气息有些乱。
谢无咎的目光落到沈妄掌心的血上,又落回姜晚脸上。
“疼不疼?”
姜晚眨了眨眼,想了想,老实道:“有一点。”
沈妄眼眶当场红了。
他不是没见过谢无咎出手。
可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撑了这么久的那口气终于能落下去一点。
谢无咎抬手,指尖在姜晚眉心轻轻一点。
一缕极细的剑意渡入她体内,把即将暴走的归墟碎片按了回去。暗金剑纹一点点淡下,姜晚肩背紧绷的气息也跟着松开。
“做得不错。”谢无咎看向沈妄,“剩下的交给我。”
沈妄喉结动了动,“弟子守得不好。”
“守住了。”谢无咎淡淡道,“这就够了。”
只四个字,沈妄握剑的手几乎发抖。
沈照在后面吸了吸鼻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去擦剑上的血。
仙盟执法队已经吓傻了。
刚才还逼进客栈的人,此刻一个个连站都站不直。有人看着谢无咎,嘴唇发白;有人偷偷往后退,却被剑意压得不敢迈步。
天目瘫坐在院墙边,浑身抖得不像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无咎这一来,仙盟的名义就压不住了。
因为谢无咎从来不是会讲场面话的人。
他要讲的,一向只有剑。
天穹上,上界虚影被斩碎一指后,庞大的光身重新凝聚。无面头颅低垂,声音带着无法遮掩的愤怒。
“凡间剑修,你敢阻天命?”
谢无咎终于抬头。
他看着那道虚影,眼神没有半分敬畏。
铁剑在他掌心轻轻一转,剑尖直指天穹。
“越界了。”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天枢城每一条街。
“滚回去。”
虚影怒吼。
天穹裂缝深处白光翻涌,像有更庞大的力量试图顺着投影通道挤下来。十二处干扰阵被压得灵光乱闪,仙盟阵塔也响起刺耳警声。
吕老阵师在仙盟总部死死按住阵盘,急得额头全是汗。
“裂缝在扩大!它要强行加固通道!”
仙盟盟主脸色铁青,“能压回去吗?”
吕老阵师看着阵盘上那道青色剑光,咽了咽嗓子。
“看剑尊。”
客栈上空,谢无咎没有等虚影重新蓄力。
他手腕一翻。
铁剑斜斜划出。
这一剑没有刚才那道百丈剑虹的狂烈,却更让人心口发紧。剑意从剑锋处铺开,先是一点青光,随即化作漫天星河。
星河倒卷。
每一点星光都是一缕极细的剑意,它们绕过天枢城所有阵塔,绕过街道屋舍,全部冲向天穹裂缝。
上界虚影抬手阻挡。
可它的手臂刚伸出,便被星河剑意绞成碎光。
虚影发出震怒轰鸣,白光一层层往外扩散,却被剑意切得支离破碎。谢无咎站在客栈残破的前院里,衣袍翻飞,手中铁剑稳得像一根定住九州的钉。
姜晚站在他身后,困意又慢慢涌上来。
她看着那片星河,忽然觉得熟悉。
玉佩里,也有这样的剑意。
只是更安静,更贴近她。
她轻轻扯了一下沈妄袖子,“师尊是不是很累?”
沈妄看着谢无咎的背影,声音很低。
“他赶了很远的路。”
姜晚“哦”了一声,又抬头看向天上的裂缝。
那就快点打完吧。
她还没吃饭。
星河剑意已经冲入投影通道。
天穹裂缝被剑意从内往外一寸寸绞碎,上界虚影庞大的身体开始变淡。它试图抓住通道边缘,可谢无咎的剑意顺着它的光臂攀上去,像千万柄细小的剑,把它与凡间的联系切得干干净净。
“谢无咎!”
虚影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怨毒。
谢无咎面无表情,又斩一剑。
裂缝被迫收缩。
白光倒灌回天穹深处,虚影的轮廓一块块崩散。它无面的头颅死死朝着姜晚的方向转来,像要把她刻进某种更高处的视线里。
谢无咎横剑挡住它最后的注视。
虚影消散前,留下的声音像毒钉一样钉进天枢城上空。
“谢无咎……你护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