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客栈塌了半边,掌柜吓得腿软,却还是让后厨重新支了锅。沈妄亲自盯着熬粥,沈照在旁边切灵果,石磐负责把裂开的桌子按住,周绮罗给每个人分药。
谢无咎坐在窗边,铁剑横在膝上。
外面整条街都没人敢靠近。
姜晚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粥。她刚融合第五块碎片,又硬扛过上界光指,整个人倦得厉害,因为真的饿了,硬是把一碗粥喝完。
沈妄又给她添了半碗。
姜晚看着碗,慢吞吞道:“大师兄,我吃不下了。”
沈妄面无表情,“刚才是谁说饿?”
“刚才饿,现在困。”
沈照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不停抖动。
谢无咎抬眼,“吃完再睡。”
姜晚只好低头继续喝。
她刚喝两口,客栈外传来一阵十分克制的脚步声。
仙盟盟主亲自来了。
这位掌管天枢城多年的人,没有带执法队,只带了两名长老。他站在客栈门外,看着被剑气削开的街面,脸色沉得像夜晚的天幕。
“剑尊。”
仙盟盟主进门后,先行了一礼。
这礼不算低。
谢无咎没有起身,“查清楚了?”
仙盟盟主沉默了一下,“天目识海中确有上界烙印,随身携带的破阵符也非九州之物。此事,是仙盟失察。”
沈照把刀往案板上一放,“一句失察就完了?”
仙盟盟主身后的长老脸色一变。
谢无咎看都没看他们。
仙盟盟主压下身后长老,继续道:“天目已押入仙盟地牢,涉事执法队全部隔离审查。感应塔失窃一事,仙盟不会再牵连凌剑宗。”
沈妄冷声道:“不会再牵连,还是不敢再牵连?”
这话扎得很准。
仙盟盟主看向沈妄,眼神复杂。
若没有谢无咎一剑斩碎上界投影,他今日未必会来得这么快,也未必会把姿态放这么低。
可现在,天枢城各宗都看着。
上界插手的痕迹压不住,天目暗探身份也压不住。若仙盟还想保住九州盟首的名义,就必须先安抚凌剑宗。
“沈道友有怨,仙盟认。”
仙盟盟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桌上。
“这是九转养脉丹,算给姜小友压惊。”
姜晚抬头看了眼玉盒,又看向谢无咎。
谢无咎没让她接。
“说正事。”
仙盟盟主暗叹一声。
他就知道谢无咎不好糊弄。
“九州大比不能半途而废。”仙盟盟主开口后,屋中几人神色都冷了下来,“昨夜之事若传开,上界插手人间的消息会引起各宗恐慌。仙盟需要一个收尾,也需要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
沈照当场皱眉,“你们还想比?”
“最后一轮巅峰对决,按原流程进行。但规则可改。”仙盟盟主看向谢无咎,“不再计生死,不许下重手,以友谊切磋为名,点到即止。大比名次照常结算,奖励照发。”
周绮罗冷淡道:“说得好听。昨日你们的人刚强搜凌剑宗,今日就要我们继续上台替仙盟遮丑?”
仙盟盟主没有辩解。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谢无咎直接道:“凌剑宗退出。”
仙盟盟主脸色微变,“剑尊,大比首名奖励中有一件万年冰魄。”
屋内安静了一瞬。
沈妄眼神动了。
万年冰魄,生于北荒极寒灵脉深处,能镇压过盛火意,也能稳住失控剑意。姜晚体内五块碎片刚融合,归墟剑意过热,最近几次醒来后脉象都偏急躁。
这东西,对她有用。
姜晚本来已经快趴在桌上睡着了,听见“万年冰魄”四个字,慢慢抬起头。
“能降温吗?”
仙盟盟主看向她,语气放缓,“能。”
姜晚想了想,伸手扯了扯谢无咎的袖子。
“师尊,我想要。”
谢无咎低头看她,“你知道上台意味着什么?”
姜晚点头,又摇头,“打完就能睡吗?”
沈照差点把灵果切歪。
沈妄扶额。
仙盟盟主也被问得停了一下,“若凌剑宗夺首,自然可以。”
姜晚看向谢无咎,眼神很认真,“那我打一场。”
谢无咎沉默。
他不想让姜晚再暴露一分,可万年冰魄确实能压住她体内过热的剑意。更重要的是,仙盟把大比强行重启,青冥宗必定不会安分。
避开未必安全。
不如在他眼皮底下解决。
谢无咎看向仙盟盟主,“最后一轮场地,我亲自检查。阵法、灵脉、看台、裁判,全部由我过目。”
仙盟盟主毫不犹豫,“可以。”
“佛宗、器宗、冰宗可旁观验阵。”
“可以。”
“若再有上界之物出现在赛场,凌剑宗当场拔剑,仙盟不得阻拦。”
仙盟盟主眉心一跳,最终还是点头。
“可以。”
谢无咎这才收回目光,“明日上场。”
姜晚松了口气,把剩下半碗粥往沈妄那边推了推。
沈妄冷着脸又推回来。
“吃完。”
姜晚叹气。
她觉得大比比上界还麻烦。
仙盟盟主很快离开。
他前脚刚走,谢无咎便带着沈妄去了天枢台。
整座天枢台被封了一半,昨夜受损的阵纹正在修补。谢无咎一寸寸查过擂台地面、四方阵柱、观战结界,连灵脉接口都亲自看过。
仙盟阵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沈妄低声道:“师尊,表面没有问题。”
谢无咎看着擂台中央,“表面自然不会有。”
他剑意渗入地底,却在靠近灵脉核心时,被天枢台原有的厚重阵层挡了一下。
那是仙盟多年布下的主阵,不可能为了大比全部拆开。谢无咎皱了皱眉,剑意沿着边缘绕了一圈,没有捕捉到明显杀意。
沈妄看出他仍不放心,“要不要直接带小师妹走?”
谢无咎眼底冷意微沉,“明日我守在台下。”
有他在,哪怕真有变故,也能在第一时间压下。
天枢台地下更深处。
青山子捂着受伤的右手,站在灵脉核心边缘。
他脸色灰白,右掌光痕尚未愈合,可眼里泛着一层阴毒的光。
一枚漆黑阵盘被他按进阵槽。
阵盘与灵脉接触后,很快隐没在复杂阵纹中,像从未出现过。
顾长渊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老祖,明日只是友谊赛。”
青山子看着他,笑意像淬了毒。
“你以为还有退路?”
顾长渊握紧千岚,“谢无咎会在场。”
“所以更要快。”
青山子从袖中取出一只血色玉瓶,“喝了它。”
顾长渊看着那玉瓶,心底发寒。
“这是什么?”
“能让你赢的东西。”
顾长渊后退半步,“我不会靠秘药胜她。”
青山子抬手,元婴威压压住他的肩骨。
“你不是去赢她。”青山子低声道,“你是去拖住她,让阵盘杀她。”
顾长渊脸色变了,“你疯了?天枢台上那么多人!”
青山子眼神阴狠,“只要归墟死在阵中,上界自会庇护青冥宗。”
顾长渊还要挣扎,青山子已经扣住他的下颌,将血色药液强行灌了进去。
千岚在鞘中悲鸣,却被青山子一掌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