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话音落下,人已经朝姜晚掠去。
沈照离得最近,提着断剑就要拦。可他刚挥出那一剑,体内灵力几乎被抽空,脚下一软,剑锋擦着魔修衣角落空。
黑气直扑角落。
姜晚正扶着昏迷弟子的肩,听见风声,慢半拍抬头。她还没看清那魔修的手,眼前便多了一片玄色袖影。
沈妄挡在她身前。
噬灵钉还钉在他肩上,他却一剑将魔修逼退。剑气炸开,连带着地上的碎石都被震出数丈。
沈妄声音冷得像冰:“欺负一个病弱弟子,你也就这点本事?”
姜晚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他袖边探出半张脸。
她其实想说自己没事。
可沈妄的背影绷得太紧,肩上那枚噬灵钉还在往外渗黑血。她看了看,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又往他身后缩了一点。
魔修盯着她露出的半张脸,眼中疑色更重。
“病弱?”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回到脸上,“一个病弱废体,能让断剑续意?”
沈妄握剑的手收紧,“她碰的是同门的剑,不是你的命。你急什么?”
魔修没有接话。
他在黑风谷守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搜集凌剑宗弟子的剑意。原本沈照那柄剑已经被他踩断,剑灵都快散了。可这小姑娘只碰了一下,断剑竟重新站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剑修能做到的事。
便是元婴剑修,也不可能让一柄断剑在数息间续上剑意。
魔修看姜晚的目光从怀疑变成贪婪,又很快压成忌惮。
“既然不肯说,那就让这些剑来说。”
他抬手一招,谷底黑雾翻涌。一杆残破的黑幡从雾中升起,幡面缝满碎剑片,每一片都沾着暗红血迹。
幡一出现,谷底所有断剑残刃都响了。
不是清亮剑鸣,而是痛苦的磨声。
沈照手中的断剑也跟着发颤。他连忙用双手握住,掌心旧伤再次裂开。
沈妄认出那东西,眼神沉下去:“噬剑幡。”
魔修咧嘴,“凌剑宗弟子的剑,味道不错。尤其是刚生出剑意的,最鲜。”
黑幡铺开,周围残剑之气被一缕缕抽出。那些插在泥里的碎剑,像被活生生拔骨,剑身裂纹迅速扩散。
被捆在石柱旁的弟子们脸色难看。
有人的佩剑已经被魔气拖到半空,剑柄剧烈挣扎,却挣不开幡面的吸力。
“我的剑!”
那弟子想扑过去,黑索勒得他摔回地面。
魔修很享受这种场面。
“看好了。”他看向沈妄,“你们凌剑宗护不住弟子,也护不住剑。还敢自称剑宗?”
沈妄提剑上前。
噬灵钉却在此时亮起,黑纹顺着他肩头爬到颈侧。他强行压住翻涌的血气,一剑斩向黑幡。
剑光落在幡面上,竟被那些碎剑片吞了进去。
魔修抬手一压,幡中残剑意反冲而出,沈妄避开大半,仍被一道残意划过手臂。衣袖裂开,血线滑下。
姜晚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沈妄受伤。
是那杆幡太吵了。
无数残剑意被困在幡里,像被关在窄小黑匣中反复碾碎。它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杂乱的痛声,一声叠一声往她耳朵里钻。
头疼。
姜晚抬手捂住耳朵。
镇庐灵参从她袖口探出须,也被吵得缩了回去。
沈妄以为她被魔气伤到,回头低声道:“别看,退远些。”
姜晚没动。
她只是隔着沈妄的袖子,看向那杆不断吞噬剑气的黑幡。
“闭嘴。”
她说得很轻。
轻到沈妄都差点没听清。
可那杆噬剑幡里的声音,停了。
魔修脸色微变,立刻催动魔力。幡面上的碎剑片被黑气压得一片片亮起,原本该继续吞噬残剑之气,可下一刻,幡中传出一声清越剑鸣。
第一声很低。
第二声便刺穿了黑雾。
那些被囚在幡中的残剑意,不再被黑气驱使,竟齐齐调转锋芒,朝幡心反咬回去。
魔修手腕一震,“不可能!”
幡面鼓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出来。无数碎剑片开始脱落,暗红血迹被剑意震散,露出本来的铁色。
“回来!”
魔修怒吼,掌心魔纹压向噬剑幡。
可幡中的残剑意被关得太久,早就积满怨气。先前没有领头的,它们只能被吞噬、被驱使。如今那声“闭嘴”像一道命令,又像一道开门的缝。
所有残剑都醒了。
黑幡从中裂开。
被囚的剑意反噬而出,密密麻麻扎进魔修体内。魔修胸口、肩背、手臂接连炸开血洞,整个人被钉得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石柱。
黑索失去支撑,纷纷松落。
被困弟子摔在地上,药庐弟子赶紧冲过去救人。
沈妄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他压住肩上噬灵钉带来的剧痛,提剑上前,一剑挑断魔修两处经脉,又用缚魔索扣住他的脖颈和双腕。
魔修还想挣扎,沈妄一脚踩住他手背。
“再动,剁了。”
那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得后背发寒。
魔修趴在地上,满身都是被残剑意反噬的伤。他抬头看向姜晚,眼中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惊疑。
姜晚已经放下手。
耳边清净了,她整个人都松了一点。她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弟子,确认灵参已经把暖意送进去,便慢吞吞站起来,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下挪。
她想睡一会儿。
谷底却已经炸开了锅。
“是沈照师弟!”
“刚才那杆魔幡吸的就是剑意,沈照师弟一突破,残剑意全被引动了!”
“难怪他能一剑破开护体魔气,这就是临危悟剑!”
沈照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断剑,整个人茫然得厉害。
“我没有……”
他才说了三个字,就被一名师兄拍住肩膀。
“别谦虚了!你那一剑我们都看见了。沈照,以后外门谁还敢说你靠大师兄,我第一个不答应。”
另一个弟子也红着眼道:“今日要不是你,我们真得被逼着跪下了。”
沈照张了张嘴,又看向树下。
姜晚已经靠着树干坐下了。镇庐灵参蹲在她膝边,两根须轻轻给她拢袖口,怕她着凉似的。
她察觉到沈照的目光,抬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那意思很明显。
别吵。
沈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掌心还在疼,可那柄剑不再死气沉沉,裂口处有一点微光贴着血痕慢慢沉下。
沈妄也看见了姜晚。
他比旁人清楚得多,刚才噬剑幡反噬绝不可能是沈照引动的。沈照那一剑已经耗尽力气,根本撑不起整座谷底的残剑意。
可他没有当众问。
一来,弟子们刚从羞辱和濒死中缓过来,需要一个能站得住的解释。
二来,姜晚的样子实在不像能被推到人前盘问的人。
她靠在树下,脸色比来时更白,连睫毛垂下去都透着倦意。沈妄看了两息,转头吩咐药庐弟子:“先救人,轻伤扶重伤,立刻撤出黑风谷。”
“是!”
众人忙起来。
沈照被围在中间,不断有人跟他说话。他答得乱七八糟,眼睛却总忍不住往姜晚那边瞟。
魔修被缚魔索压在地上,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沈妄拔出肩上的噬灵钉,疼得指节泛白,却只是随手把黑钉封进玉盒。他走到魔修面前,俯身扣住对方下颌。
“谁派你来的?黑风谷的魔雾从哪来?”
魔修嘴里全是血,起初不答。
沈妄剑尖抵住他喉口,“说。”
魔修却突然笑了起来。
血从他嘴角涌出,他笑得胸腔都在响,目光越过沈妄,死死钉在树下的姜晚身上。
姜晚刚闭上眼,还没睡沉,被那笑声吵得又睁开。
魔修的眼神像看见了什么可怕又荒唐的东西。
“归墟醒了……”
他咳出一大口血,笑声破碎,眼睛却亮得吓人。
“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