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盯着玉简上那个名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灵光映在他眼底,冷得像压了一层霜。
沈照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当场没了,“第一个?怎么会是小师妹第一个?”
周绮罗也站起身,视线落在玉简上。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凌剑宗第二轮斗剑,第一场,姜晚。
石磐沉默半晌,把重剑往旁边一放,“五个人抽顺序,她刚好第一。”
这句话听起来像解释,可屋里没人真觉得只是刚好。
从开幕式万剑齐鸣,到团队战对手佩剑伏低,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姜晚身上。仙盟这个时候把她排在第一个,让她独自站上擂台,等于把凌剑宗最想藏起来的人推到所有人面前。
姜晚抱着暖炉坐在最里侧,见大家都不说话,慢慢抬头,“第一个很麻烦吗?”
沈照立刻道:“不是麻烦,是他们太不要脸。”
沈妄把玉简收起,转身往外走。
周绮罗皱眉,“你去哪儿?”
“找仙盟。”
沈妄只留下三个字,人已经出了休息区。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眨了下眼。
沈照压着火,“我就知道这签不对。团队战刚打完,各宗都盯着小师妹,还能把她抽到第一?哪有这么巧。”
石磐沉声道:“斗剑顺序由玉匣随机吐签,若无人动手,确实只能算运气。”
“运气?”沈照冷着脸,“那玉匣在仙盟手里,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动手脚。”
周绮罗没有接话。
她更担心的是,若仙盟真动了手脚,他们没有证据,只能吃下这个亏。
沈妄很快到了仙盟执事处。
负责第二轮赛程的,是一名白须老者。对方坐在长案后,听完沈妄来意,连眼皮都没怎么动。
“沈少主,斗剑顺序由公签玉匣当场生成,各宗执事皆在场见证,凌剑宗若无证据,不能更换。”
沈妄冷声道:“凌剑宗五人,姜晚排第一的概率只有五分之一。”
老者淡淡道:“五分之一,不是没有。”
“她方才已引起各宗过度关注,仙盟在此时将她排第一个,是不是太巧了?”
白须老者终于抬眼。
“沈少主慎言。九州大比重启多年,签法公正,仙盟不会为任何宗门改签,也不会因任何宗门质疑而重抽。”
沈妄看着他,“若这签真有问题呢?”
“那就请凌剑宗拿出证据。”
老者语气仍旧平稳,却没有半分退让,“若无证据,明日姜晚必须按时登台。逾时不至,视为弃赛。”
沈妄没有再说。
他知道继续理论也没用。
仙盟敢把话说得这么满,就算真有人做了手脚,痕迹也早被抹干净了。
他转身离开时,长案后的老者又补了一句:“沈少主,凌剑宗既然来了天枢,就该守天枢的规矩。”
沈妄脚步停了半息。
他没有回头,只道:“凌剑宗守规矩,但不代表任人摆布。”
回到观云楼时,凌剑宗几人已经在等。
沈照一看他脸色,就知道结果不好,“不给换?”
“签法公正。”
沈妄把仙盟的原话说出来,屋内气压又低了一层。
沈照当场拍桌,“公正个屁!”
姜晚被桌子震了一下,怀里的暖炉差点滑下去。沈妄伸手扶住,顺便看了沈照一眼。
沈照立刻把手收回来,“我轻点。”
周绮罗走到桌边,“换不了,就只能想明天怎么打。”
石磐看向姜晚,话说得很直,“我建议速败。”
沈照愣住,“石磐,你什么意思?”
石磐没有躲,“她不能出手。既然不能出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上台后装作身体不支,接一招,认输。”
沈照脸色难看,“你让小师妹当着九州宗门的面认输?”
“保存实力比面子重要。”
石磐语气很沉,“第一轮已经够显眼了。第二轮再出事,盯着她的人只会更多。”
周绮罗冷声道:“可凌剑宗也不能刚重回大比,就让亲传弟子第一场速败。外面那些人本来就等着看笑话,姜晚若直接认输,他们会说凌剑宗靠病弱弟子凑数。”
石磐看她,“那你要她打?”
“我不是要她打。”周绮罗抿了抿唇,“我是说不能败得太假。”
沈照烦得来回走了两步,“那到底怎么办?打不行,输也不行,仙盟就是故意把小师妹架上去。”
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姜晚。
姜晚正低头摸暖炉上的纹路,察觉到视线,慢慢抬起头。
“我去看看。”
沈妄皱眉,“姜晚,这不是逛夜市。”
“我知道。”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比剑。”
沈照差点被她这认真语气弄得更心软,“小师妹,比剑会有人用剑气打你。”
姜晚点头,“我会躲。”
周绮罗看着她,“若躲不开呢?”
姜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披风,“师尊给的玉佩能挡。”
沈妄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那枚玉佩能挡伤,却挡不住她暴露。
他蹲下身,视线与姜晚平齐,“你打算怎么应对?”
姜晚沉默了一会儿。
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想。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要看对面是谁。”
沈妄问:“怎么说?”
“如果对面的剑不吵,我可以认输。”姜晚说得很慢,“如果很吵……”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麻烦事,轻轻皱眉。
“可能会忍不住让它安静。”
屋里没人说话。
沈照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
周绮罗看了石磐一眼,石磐的手已经按在重剑上,像是听见了什么危险的预告。
沈妄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明白姜晚口中的“让它安静”是什么意思。
对别人来说,那是剑斗。
对她来说,若对面的剑太吵,可能就是让一柄本命剑当场低头,甚至碎掉。
可她已经在努力听话了。
她说能认输,就是愿意为了凌剑宗压下本能。
沈妄站起身,“明日我会在场边看着你。若情况不对,我会立刻让你认输。”
姜晚乖乖点头,“好。”
沈妄又看向其他人,“从现在起,任何人不许单独靠近姜晚。今晚阵法加一层,沈照守外廊,周绮罗守隔壁,石磐守院门。”
几人同时应下。
姜晚小声问:“那我能睡吗?”
沈照的火气一下被压下去大半,“能,当然能。你睡,外面塌了都有我们顶着。”
沈妄看着她,“先把敛剑诀运行三遍,再睡。”
姜晚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一点,“三遍?”
“两遍。”沈妄退了一步。
姜晚立刻点头,“好。”
当夜,观云楼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日斗剑对手名单送来时,沈妄正检查姜晚袖口的遮息阵线。
沈照拆开玉简,只看了一眼,表情便变了。
“哥。”
沈妄接过玉简。
第一场后面,两个名字并列浮起。
凌剑宗姜晚,对器宗段玉衡。
沈妄的目光在“段玉衡”三个字上停住。
那个曾经在凌剑宗见过姜晚,并提醒谢无咎别让太多外人见到她的器宗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