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皱眉看向各宗，却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就在第五轮前半段结束时，沈妄袖中的玉简亮了。
秦无尘回得很快。
沈妄本以为会得到一段关于天目身份的解释，可玉简上浮出的第一行字，就让他掌心发冷。
“天目”是上界在九州布下的最高级别暗探，共有三人。
分布在仙盟、青冥宗和……
你的那个散修联盟探子苏小萤身边。沈妄把玉简合上的力道重了一分。
沈照离他最近，立刻察觉不对，“哥？”
沈妄没有在看台上解释，只把玉简递给闻净尘看了一眼。
闻净尘读完，指间佛珠停住。
苏小萤。
这个名字牵着东海旧剑，也牵着他们最早收到的外部警告。若她身边也有天目，那凌剑宗和东海之间的联络，可能早就被看见了。
沈妄当即取出另一枚传讯符。
这是沈照当初联络苏小萤后，重新留存的隐秘联络符。符纸亮起时，沈照的脸已经白了。
“是不是苏前辈出事了？”
沈妄没有回答，直接发讯。
苏前辈，近日你身边是否有生面孔接触过凌剑宗来信？
等回讯的时间很短，却像被拉得很长。
大比台上有人挑战，有人认输，看台上喝彩声一阵接一阵。可凌剑宗席位周围像被隔出一块冷地，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姜晚看向沈照。
沈照平时最吵，此刻却紧紧盯着传讯符，眼眶都绷红了。
姜晚把自己的热茶递给他。
沈照愣了一下，“我不喝，小师妹你喝。”
“你手冷。”姜晚说。
沈照低头，才发现自己攥拳太久，指节发僵。
他接过茶盏，没喝，只用掌心捂着。
传讯符终于亮了。
苏小萤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贯爽朗，却比平日谨慎。
“沈道友？我这里一切正常。你问信？前些日子确实有一位同门看见过，他当时来找我交接东海悬赏册，我没避开。”
沈妄立刻问：“那人长什么样？”
苏小萤很快答：“中年男子，相貌普通，左眉有颗浅痣，平日不怎么说话，在散修联盟做事很多年了。怎么，你们查他？”
沈妄和闻净尘对视一眼。
特征对上了。
秦无尘给出的天目描述中，散修联盟那一人最擅改换身份，但有一个习惯，眉骨处常留一点浅色伪痕，用来遮掩上界改造留下的眼纹。
沈照嗓子发紧，“苏前辈，你现在离他远一点。不要惊动他，也不要再碰我们之前的信。”
苏小萤那边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蠢人，听到这里已明白事情不小。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沉下来，“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也小心，东海这边有人盯了很久，恐怕不止为万年神剑。”
传讯断开。
沈照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厉害。
“是我。”
他声音很低，“是我写信找她的。”
当初那封信，是他为了帮百年前的旧剑找主人，才联络到苏小萤。苏小萤回信时，提醒他们东海有人在寻找万年神剑。那条消息成了凌剑宗判断上界行动的重要线索。
可如果信被天目看见，从那一刻起，凌剑宗与东海的联络就已经暴露。
上界关注凌剑宗，也可能正是从这里加重的。
沈照越想，手越抖。
“如果我不写那封信，苏前辈就不会被盯上，小师妹也不会……”
“不是你。”沈妄打断他。
可沈照像没听见。
他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压不住，“是我把麻烦引回来的。我还以为自己帮上忙了。”
他平时爱说爱闹，被训也能嬉皮笑脸，可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苏小萤是他亲手联系的。
东海那条线是他拉出来的。
现在那边有天目，凌剑宗这边也有天目，他像亲手给上界递了一根绳。
姜晚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沈照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头。
动作不重，甚至有点笨拙。她很少安慰人，只能学着从前师兄们哄她的样子。
“你只是想帮一柄孤独的剑找到旧主人。”
沈照怔住。
姜晚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这不是错。”
沈照眼眶一下兜不住了。
他猛地低下头，眼泪砸在茶盏边缘，烫得他手指一抖。他想忍，可越忍越难看，最后只能用袖子胡乱擦脸。
“我没想哭。”他哑着声音说，“就是风大。”
石磐抬头看了看四周封闭的看台，“这里没风。”
周绮罗踢了他一脚。
石磐闭嘴。
姜晚还拍着沈照的头，像在安抚一柄受惊的小剑。
沈妄看着这一幕，胸口压着的冷意没有散，却更清楚自己不能乱。
苏小萤那边不能立刻拔除天目，否则会惊动其余两人。仙盟这个也不能贸然动，青冥宗那个更麻烦，若藏在顾长渊身边，今日大比很可能还有后手。
他们能做的，是把所有暗线都记住。
等到能动手时，一个不留。
闻净尘低声道：“秦无尘既知三人分布，谢剑尊应能借他反推部分联络方式。”
沈妄点头，“我已经传给师尊。”
他话音刚落，台上传来仙盟执事的声音。
“第五轮最后一场挑战。”
原本嘈杂的看台慢慢安静下来。
前半日里，各宗已经交手多轮。许多人都在等一个名字。
青冥宗顾长渊。
他从第五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出手。
此刻，他终于站了起来。
青冥宗席位上，青山子坐在后方，眼皮微抬，没有阻拦。千岚剑悬在顾长渊腰侧，比前几日安静许多，像被强行压住了所有不该有的反应。
顾长渊一步步走上擂台。
他的目光越过沈妄，越过石磐，也越过周绮罗，最后落在姜晚身上。
沈妄站起身。
按照他们原本的预案，只要顾长渊开口挑战凌剑宗，沈妄会第一时间代接。
可顾长渊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站在擂台中央，声音清晰地传遍整座天枢台。
“我顾长渊，以青冥宗首席之名，发起指定挑战。”
沈妄眼神冷下去。
顾长渊看着姜晚，一字一句道：“凌剑宗姜晚，我顾长渊请你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