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都压了过来。
仙盟盟主这句话一出,刚刚回鞘的剑似乎也跟着沉寂下去。各宗长老、弟子、执事,数千双眼睛都钉在擂台中央,钉在姜晚身上。
沈照下意识往前挡。
周绮罗的双剑已经半出鞘。
石磐握着重剑,整个人像一块黑铁,站在姜晚外侧,谁靠近都要先撞上他。
姜晚被他们围在中间,抬头看了看高台。
她不太喜欢这种目光。
探究,畏惧,贪婪,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张张细网,试图从她身上撕下一点答案。
沈妄把霜叹收回鞘中。
他没有再挡在姜晚身前抱着她,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所有人之前。
肩头的血还未止住。
可他腰背挺得很直。
仙盟盟主看着他。
“沈妄,老夫问的是她。”
沈妄抬眼,神色平静。
“我知道。”
灰袍老者从盟主身后走出,语气沉冷,“方才千剑异动,绝非寻常共鸣。凌剑宗若不给出合理解释,今日之事恐怕不能轻易揭过。”
沈照气得发抖,“你们仙盟的感应塔查了小师妹,说正常的是你们。现在剑自己飞过来,又要问我们要解释?凌剑宗欠你们仙盟什么了?”
灰袍老者冷声道:“此事关系天枢台安危,关系九州诸宗,岂能由你一句话带过?”
沈照还要说,沈妄抬手拦住。
他知道这问题不能不答。
可真相不能说。
归墟两个字一旦在天枢台上出现,所有遮掩都会失去意义。仙盟未必全想害姜晚,但上界、青山子、天目都在看。任何一个字说错,都可能把她推到万劫不复的位置。
沈妄看向仙盟盟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天枢台每个角落。
“她是——”
沈照心口一下提起。
闻净尘指间佛珠停住。
段玉衡也屏住呼吸。
沈妄停顿了一瞬,随后把后面几个字说得极稳。
“凌剑宗的人。”
五个字落下。
场中许多人愣住。
他们等的是身世,来历,秘法,甚至某种上古机缘。
可沈妄只给了这四个字。
仙盟盟主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沈妄,似乎还在等更多解释。
沈妄也看着他。
没有退让,也没有补充。
那意思很清楚。
到此为止。
灰袍老者眉头紧皱,“沈妄,你这是敷衍仙盟?”
沈妄道:“凌剑宗弟子在仙盟大比中按规参赛,被青冥宗首席指定挑战。比试期间,外剑受天枢台旧阵影响发生共振,凌剑宗弟子未主动伤人,也未破坏大比阵法。你若问她身份,我已经答了。”
灰袍老者脸色更沉。
“旧阵影响?千柄剑同时朝她而去,也是旧阵影响?”
“为什么不能是?”
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从佛宗席位传来。
众人转头。
闻净尘走上擂台边缘,合十行礼。他手中佛珠已经重新戴回腕间,神色仍是一贯清冷。
“佛宗可以作证,方才剑意波动虽强,却未见此弟子主动催发杀意。天枢台本有古剑阵残留,前一轮试炼刚刚开启过剑心幻境,阵内剑意未散。”
灰袍老者冷冷看他,“佛子想说,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闻净尘抬眼。
“贫僧是说,方才的剑意波动,更像天枢剑阵残留余波被意外触发,与姜道友本身无关。”
这句话一出,仙盟那边几名阵师脸色都变了。
吕老阵师坐在阵盘旁,沉默许久,没有反驳。
他最清楚天枢剑阵今日到底有多不稳定。
前有剑阵主动让路,后有感应塔碎片异常,如今千剑异动硬要完全推到姜晚身上,确实缺证据。
灰袍老者还想开口,段玉衡也站了起来。
器宗席位因他动作而安静。
他走到擂台另一侧,拱手道:“器宗附议。”
众人更惊讶了。
佛宗替凌剑宗说话,还能解释为闻净尘与姜晚关系不错。可器宗段玉衡一向只认器理,极少掺和宗门争执。
灰袍老者看向他,“段玉衡,你又有何依据?”
段玉衡神色坦然。
“天枢台建于古剑阵遗址之上,这是九州皆知的事。今日前四轮频繁动用阵心,第五轮又开启擂台护阵,剑阵余波引发参赛佩剑共振,并非完全不可能。”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圈。
“况且,若真是凌剑宗弟子主动操控千剑,请问诸位的剑为何无一受损?方才千柄剑尖皆向外,护住擂台中央,并未攻击任何宗门弟子。以器宗看来,这更像古阵防护误启,而非人为御剑。”
这话说得极巧。
他没有说姜晚无异。
只把事情引到“天枢台古阵异常”上。
仙盟若要继续追问,就等于承认自家大比场地存在重大隐患。若不追问,至少今天这场风波有了台阶。
台下议论声重新起了些,却不再像方才那样一边倒。
“天枢剑阵这几天确实怪。”
“第四轮不是就主动让路了吗?”
“感应塔也临时加的,谁知道是不是冲撞了什么古阵残留。”
“可那些剑明明是围着姜晚……”
“你有证据说是她操控的吗?她连灵力都没有。”
最后这句话让很多人闭了嘴。
是啊。
姜晚明面上仍是绝脉。
没有灵力,没有修为波动,方才也没有出剑。她甚至被沈妄护在怀里,脸色白得像随时会晕过去。
要说她一个绝脉弟子主动操控千剑,听起来比天枢剑阵异常还荒唐。
仙盟盟主看向吕老阵师。
“吕老,你怎么看?”
吕老阵师沉着脸,半晌后道:“天枢台地下旧阵确有余波。今日千剑异动,不能排除古阵牵引。”
灰袍老者眉头一紧,“吕老!”
吕老阵师转头看他,“老夫只说阵法事实。你若有别的证据,可以拿出来。”
灰袍老者被堵住。
他没有证据。
唯一能称得上证据的,就是千剑朝向姜晚,可这件事在佛宗、器宗和吕老阵师的说法下,已经被归进“古阵误触”里。
沈妄站在姜晚身前,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不是彻底过关。
只是暂时把所有人的手按住。
真正危险的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放弃。
果然,青冥宗席位深处,青山子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闻净尘和段玉衡,落在姜晚身上。那眼神没有方才那么外露,却更让人不舒服。
像一条蛇把毒牙收了回去,只等下一次机会。
“凌剑宗,好本事。”
青山子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席位。
青冥宗弟子连忙跟上。
顾长渊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擂台下,千岚已经回鞘,却仍安静得不像一柄青冥宗的剑。他看了姜晚一眼,又看向沈妄。
“今日之事,是我引起。”
沈妄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顾长渊没有辩解。
他对姜晚拱手一礼。
“我欠你一次。”
姜晚看着他,想了想,“管好你的剑。”
千岚在鞘中轻轻一鸣。
顾长渊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我尽力。”
这话听得沈照差点又炸。
什么叫尽力?
本命剑都快改姓凌剑宗了,你还尽力?
仙盟盟主抬手压下场中议论。
他的脸色很疲惫,却仍带着盟主该有的威严。
“今日千剑异动,涉及天枢台古阵安全。为免后续比试再生意外,大比暂停一日。”
灰袍老者低声道:“盟主……”
盟主没有看他。
“传令下去,天枢剑阵与擂台护阵全部检修。各宗弟子暂回驻地,不得私自靠近阵心与感应塔。”
执事们立刻领命。
“是。”
暂停的理由很体面。
天枢剑阵需要检修。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需要的不是检修,而是时间。
仙盟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