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阵法裂开时,声音像冰面被重锤砸碎。
沈妄一步踏下石阶,霜叹彻底出鞘。
寒白剑光横过前院,逼得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执法弟子停住脚步。可那枚破阵符已经贴牢在阵光上,云纹一寸寸钻进防御阵,像无数细小的钩子,把阵法从里往外撕开。
第二层阵纹只撑了两息。
客栈屋檐上的青光炸成碎屑,落下来时还未碰到地面,便被白金符光吞没。
沈照站在楼梯口,看得牙关发紧。
“那是什么鬼东西?”
周绮罗握紧双剑,“不是九州的符。”
石磐没有说话,重剑已经从肩上落到手中。
最后一层阵法崩碎,客栈大门轰然向内弹开。
执法队潮水一样涌入前院。
天目踏过门槛时,衣袍未沾半点尘埃。他抬手收回那枚光芒黯淡的破阵符,掌心有一丝灼痕。
显然,这东西他用起来也要付代价。
沈妄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
他后退半步,站在通往后院的门前。
霜叹剑尖压下,在青石板上划过。
一道深沟从他脚边延伸到执法队前方,寒气沿着沟痕往外结霜。
沈妄抬眼。
“过线者,死。”
四个字落下,前院里的风都冷了。
最前排几名执法弟子脸色变了变。
他们奉命搜查,却没想到凌剑宗真敢拔剑死守。沈妄不是寻常弟子,他是凌剑宗大师兄,也是这一代剑修里出了名的狠人。
霜叹出鞘,便不是吓唬人。
天目目光扫过那道沟。
“沈妄,你在抗拒执法。”
沈妄道:“你在擅闯凌剑宗驻地。”
“仙盟盟主令在此。”
“我说过。”沈妄声音更冷,“让他亲自来。”
石磐扛着重剑站到沈妄左侧。
他的剑没有霜叹锋利,却厚重得像一堵山墙。剑锋贴着地面,灵力并不外放,可所有人都知道,谁敢越线,他这一剑会把人连同地砖一起砸穿。
周绮罗立在右侧,双剑完全出鞘。
她平日话不多,出剑却快。两柄细剑在她腕间微微震鸣,像两条压着杀意的蛇。
沈照修为最低。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的剑比任何人抖得都明显。
不是害怕。
而是气愤。
他身后就是姜晚的房门。
小师妹刚融合碎片,睡得连药都没喝完。这群人却打着仙盟的名义,拿上界的破阵符砸门。
沈照咬着牙,每个字几乎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谁敢上楼,我跟谁拼命。”
执法队里有人皱眉,“凌剑宗这是要造反吗?”
沈照当场反骂:“你们硬闯别人驻地搜小姑娘,还好意思说别人造反?”
那弟子被骂得脸色发青,拔剑就要上前。
天目抬手拦住。
他看着沈妄身后的门,又看向楼梯口。
“姜晚在后院还是楼上?”
沈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天目像没看见,继续道:“全部搜。若有人阻拦,按抗拒执法拿下。”
执法队中几名金丹执事越众而出。
他们修为比参赛弟子高得多,身上法袍亮起防御符纹,显然不是普通搜查队伍。
沈妄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一战不好打。
这里不是擂台,没有规则限制。对方人数多,修为高,还有仙盟令牌压着名义。凌剑宗只有他们几人,姜晚还在沉睡。
但他一步都不能退。
退一步,天目就会上楼。
退两步,姜晚就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神识下。
沈妄低声道:“石磐,守左。绮罗,断右。沈照,护楼。”
三人同时应声。
天目终于失去耐心。
他抬手往下一压。
“拿下。”
最前方三名执法弟子同时跃过沟痕。
沈妄的剑也动了。
霜叹剑光从下往上斩出,寒意贴着地面爆开。那三人刚越线,脚下便结出一层冰霜,身形被硬生生拖慢。
石磐一剑横扫。
重剑没有落在人身上,而是砸在三人面前的青石板上。地面炸裂,碎石裹着剑气倒卷,把他们逼退回线外。
周绮罗的双剑擦着另外两名执法弟子的袖口掠过。
没有伤人。
但那两名弟子的袖袍整齐裂开,露出里面的护腕。
她声音很轻,“下一剑,不切袖子。”
执法队的气势被这一轮压住。
天目眸色阴沉。
他要的就是见血。
凌剑宗越克制,仙盟越不好下死手。可只要他逼出第一道伤口,局面就会变成围剿抗令者。
“继续。”
这次走出来的,是两名金丹执事。
他们没有拔剑,而是同时祭出锁灵链。黑金色链条从袖中飞出,绕开沈妄剑锋,一条缠向石磐重剑,一条直奔楼梯口。
沈照脸色一变。
那锁灵链速度太快,他来不及躲。
就在链条将要扣住他腕骨时,一道细剑从旁侧挑来。周绮罗硬生生把锁灵链挑偏半寸,自己却被链上灵力震得后退一步。
沈照反手一剑劈下,剑刃砍在链条上,震得虎口发麻。
金丹执事冷哼一声,链条一甩,沈照整个人被逼得撞上楼梯扶手。
“沈照!”
姜晚房门内没有动静。
她还在睡。
这让沈照更急。
他抓住扶手站起,嘴角已经磕出一点血,却死死挡在楼梯前。
“想上去,从我身上踩过去。”
金丹执事眼神一沉,显然没了耐心。
锁灵链再次扬起。
沈妄看见这一幕,霜叹剑意陡然拔高。
他要强行回剑救沈照。
可他一动,正面三名执法弟子便同时压上。天目算得很准,他要把凌剑宗几个人分开,一点点撕开通往姜晚的路。
霜叹剑光与三柄法剑撞在一起。
前院石板被寒气冻裂。
沈妄肩头旧伤重新渗血,脸上却没有半点动摇。
天目盯着他,忽然道:“凌剑宗弟子抗拒仙盟执法,允许重手镇压。”
这句话一出,执法队后方所有人灵力齐齐亮起。
杀气终于压不住了。
沈妄心口一沉。
就在双方即将真正见血的那一刻,一片金色菩提叶从院墙外飞入。
叶片很小,落下时却没有半分轻柔。
它旋转着停在沈妄与执法队中间,金光铺开,化作一堵半透明的佛力气墙。
最前方几名执法弟子撞在气墙上,被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回数步。
锁灵链也被金光挡住,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
沈照捂着胸口抬头,看见闻净尘从墙头飘然落下。
他一身素白僧衣,腕上佛珠裂纹未愈,却仍双手合十,站在凌剑宗众人前方。
“仙盟办案,也该讲究真凭实据。”
闻净尘抬眼看向天目,声音不大,却让执法队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佛宗愿为凌剑宗作保。”
天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佛宗插手,事情便难办了。
沈妄没有收剑,只偏头看了闻净尘一眼。
“多谢。”
闻净尘没看他,只道:“贫僧只能挡一阵。”
“够了。”
话音刚落,客栈后方的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天穹裂缝的白光。
而是一股元婴威压从屋顶压下,硬生生把佛力气墙震出细小裂纹。
众人抬头。
青冥宗元婴老祖青山子站在屋脊上,青袍被风压得猎猎作响。顾长渊站在他身后,神情复杂,手按着千岚,却没有拔。
青山子俯视院中,唇边带着阴沉的笑。
“佛宗作保?”
他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门。
“若那女娃真是偷盗上古器灵的贼,你佛宗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