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安走到餐桌旁时，贺然已经替她倒好了一杯温水。
她拉开椅子坐下。刚用冷水洗过的脸仍带着一点浅淡的红，随意扎起的长发也没有完全梳理整齐，几缕柔软的碎发落在颊边，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尚未褪尽的睡意。
贺然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微红的鼻尖移到眼尾。
“没睡好？”
“被雨吵醒了。”
许今安低头喝了一口水，将梦境与那场差一点落下来的吻，一并藏回心底。
“你今天回青岛？”
“下午两点半的航班。”
贺然在她对面坐下，将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
“这一轮外景周五结束，晚上回来。”
“正好赶上周六录制。”
许今安拿起吐司，语气听起来只是在确认工作时间，心里却将那句“周五回来”记得格外清楚。
贺然看了一眼她放在桌边的手机。
“方案交了？”
“早上刚提交。”
“有方向了？”
“嗯。”
许今安咬下一小口吐司，停顿片刻，才若无其事地补充：
“睡了一觉，忽然想明白了。”
她想明白的究竟是节目任务，还是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贺然没有追问，只提醒她，如果约会方案需要额外协调场地和人员，可以直接联系程述。接下来一周，他留在青岛完成最后几场外景。周五晚上返回上海，周六录制许今安设计的约会，周日再交换顺序，由他完成另一份任务。
两个人各自忙碌几天，周末便会再次见面。
早餐结束后，贺然回房换了衣服。
再出来时，他已经穿上深色大衣，行李箱也放到了玄关。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灰白的水汽覆在玻璃上，将远处的道路与建筑都晕成模糊的影子。
许今安从伞架里取出一把长伞，递给他。
“路上小心。”
“好。”
入户电梯缓慢打开。
贺然拖着行李走进去，转身看向她。
“周五见。”
“周五见。”
许今安站在门外，看着电梯门向中间缓慢合拢。
明明已经完成了告别，她却在最后一刻忽然向前走了半步。
“贺老师。”
电梯门感应到她的动作，再次打开。
贺然抬眼看她。
“嗯？”
许今安原本只是想让他落地以后告诉自己一声，可真正对上他的目光时，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她想起清晨站在镜子前作出的决定。
从今天开始，她不想再每一次都站在原地，她要主动出击！
许今安的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未来，请多多指教。”
贺然的神情出现了极短的一瞬停顿。
这句话可以理解为接下来两天的综艺录制，也可以理解为三周后《雾中人》正式开机，他们将进入各自更加忙碌的工作阶段。
只有许今安知道，她所说的“未来”，并不只指工作。
贺然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好。”
他回答得郑重，仿佛真正听懂了她藏在这句话里的某一部分含义。
“未来，请多指教。”
电梯门重新合拢。
许今安站在玄关，看着楼层数字逐渐向下跳动。直到屏幕完全熄灭，她才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仍旧有些发热的耳垂。
这大概还算不上追求。
但至少，她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唐意过来接她时，已经接近中午。
许今安换好衣服下楼，拉开保姆车的车门，便看见松松已经坐在里面。年轻女孩抱着平板电脑，身旁放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饮料，见她上车，立即将其中一杯递过来。
“今安姐，热豆浆，不加糖。”
“谢谢。”
许今安在她旁边坐下。
松松今天显然心情很好，眼睛亮得过分，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被坐在前排的唐意用眼神暂时压制了回去。
车门关上以后，一份更新过的电子行程表被发到了许今安的手机上。
“《雾中人》的主要拍摄地确定了。”
唐意将电脑放到膝上，一边回复工作邮件，一边说道：
“湖州影视城。”
许今安点开文件，看见剧组刚刚补充进去的地址。
围读结束时，导演组曾经提到，还有两处主要外景没有完成最后确认。经过这一周的技术勘景，剧组最终决定将大部分拍摄工作集中在湖州影视城。
沈家的旧宅，剧中疗养机构的内部场景，以及沈雾失踪期间出现的几场夜戏，都会在那里完成。影视城内的近现代建筑与室内摄影棚相对集中，既方便统一搭建沈雾与沈微成长时期的生活空间，也更有利于控制低照度镜头需要的灯光与环境。
至于剧本中的城市街道，河岸与城郊公路，则会根据演员档期和天气情况，另外安排实景拍摄。
“正式开机的时间没变吧？”
许今安向下翻动行程表。
“没有提前，还是按照围读时公布的日期推进。”
唐意调出导演组最新发送的筹备计划。
“明天做第一轮定妆和试装。你和梁思月都要测试三个阶段的造型，沈雾失踪以前、失踪期间，以及重新出现以后。”
三个阶段对应着截然不同的人物状态。
失踪前的沈雾仍然生活在妹妹与家人的视线中，衣着整洁，所有情绪都被妥帖地暗藏在平静表面之下；失踪期间的造型会明显更加消瘦疲惫，妆面需要加入旧伤，缺乏睡眠与长期精神紧绷留下的痕迹；重新出现以后的她则介于两者之间，外表似乎重新恢复秩序，某些细节却仍然保留着她无法真正回到过去的证据。
“周三安排摄影测试。”
唐意继续说道：
“除了三个阶段的妆发，还要测试旧伤妆和夜景效果。陈导很重视低照度画面里的情绪，不想依靠后期把所有镜头强行调亮，所以摄影组需要提前确认，你的脸在不同光源下能保留多少细节。”
许今安点了点头。
松松已经翻开自己的工作记录，将定妆时间，服装数量与摄影测试需要携带的物品一项项记下来。
唐意看了一眼湖州影视城的地址，忽然问：
“湖州影视城离叔叔阿姨那边不算太远，要不要提前和他们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