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对情侣明明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呈现出的状态却截然不同。
  周聿川与林棠像是一段仍在学习如何表达的新婚关系。一个把所有事情记在心里,却很少主动说出口;另一个看似总在嫌弃,真正听见答案时,眼睛里又藏不住被触动的痕迹。
  蒋时岳与沈舒已经共同生活了十七年,熟悉到可以轻易接住对方的每一句话,可这种熟悉之下,也藏着一些被日常掩盖太久却始终没有真正说清楚的问题。
  至于闻溪与季放,他们太了解彼此。一个眼神便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因而每一场次开玩笑都像从旧时光里翻出的账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都有来处。
  许今安看着大屏幕缓缓暗下去,悄悄偏过脸,望向身边的人。
  贺然恰好也在看她。
  他们明明是四对情侣中认识时间最短的一组,答案却偏偏最像提前商量过。可许今安心里清楚,从采访到公开,两个人没有交换过一个字。
  也许只是因为答案太简单。
  又或者,贺然本来就很擅长接住别人说出口的话。
  许今安很快替这种默契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主持人没有将剩下的采访内容一次性播放完,而是举起手中的流程卡,笑着宣布:“后面还有一些非常精彩的答案,不过节目组决定暂时保密。接下来每完成一轮游戏,我们就会公开一道采访题。”
  季放立刻察觉到危险:“所以游戏输了,不仅要接受惩罚,还要公开回答?”
  “答题视频不管输赢都会公开。”
  主持人笑容灿烂,“惩罚则是额外赠送。”
  “是我对‘赠送’两个字有误解吗?”
  “季老师不用担心。”另一名主持人安慰道,“从刚才的答案来看,今天最危险的应该不是你。”
  他说话时,目光十分自然地从蒋时岳身上掠过。
  观众席立即响起一阵笑声。
  蒋时岳坐直身体:“为什么又看我?刚才的事情已经翻篇了。”
  沈舒在旁边提醒:“第一道题才刚结束。”
  蒋时岳转头看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
  伴随着节奏轻快的音乐,舞台两侧的灯光重新亮起。工作人员推着道具车快速进场,原本摆放沙发的位置被清空,地面的圆形升降台缓缓升起,分成四块颜色不同的区域。
  每块区域内都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电子画板,旁边则放着装满道具的移动推车。彩色雨伞、玩具锤、围巾、抱枕、塑料锅铲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装饰挤在一起,像是临时搬来了一整间儿童剧场的后台。
  舞台上方的屏幕也随之变换,出现了新一轮游戏的名字。
  【只对你有效】
  许今安抬头看了两秒,心里忽然产生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这几个字听起来有些浪漫,但按照综艺节目一贯的取名习惯,名字越温柔,游戏过程通常越不做人。
  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示意四组嘉宾看向道具区。
  “接下来进行的是无声默契传递。每组情侣需要选出一位表演者和一位绘画者。表演者会看到节目组提供的题目,并在规定时间内通过动作和道具进行提示。”
  “不能说话,不能用嘴型,也不能在空中写字。”
  另一名主持人接着解释:“绘画者需要根据自己看到的动作,在电子画板上画出理解的内容。最后,双方同时说出答案。绘画内容与原题意思一致,就算挑战成功。”
  林棠低头看了一眼画板:“所以重点不是画得像,而是能不能看懂对方?”
  “没错。”
  主持人抬手指向大屏幕,“普通的你画我猜,是一个人画,一个人猜。我们的游戏多了一道传递过程。表演者理解题目,绘画者理解表演,最后还要通过一幅画还原答案。”
  许今安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流程。
  也就是说,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偏差,最后的答案都有可能与原题毫无关系。
  这已经不是考验默契。
  这是考验两个人的大脑能不能在没有语言的情况下,沿着同一条歪路抵达终点。
  主持人似乎觉得规则还不够刺激,又笑着补充道:“为了更贴合今天的情侣主题,节目组准备的题目不只是普通词语,其中也包括根据各位前期采访定制的恋爱场景。”
  舞台上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林棠转头看向周聿川:“他们还问你恋爱场景了?”
  “问了。”
  “你说了什么?”
  周聿川刚准备回答,主持人已经出声制止:“现在不能交流,答案可能就在之前的问答里。”
  林棠只能把剩下的话暂时咽回去,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像是准备等录制结束以后再进行一次单独复盘。
  季放则若有所思地看向闻溪:“早知道我应该少说一点。”
  闻溪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你什么时候能少说一点了?”
  另一边,蒋时岳已经开始询问沈舒谁负责表演。
  “你画画是不是不太行?”
  沈舒看着他:“至少比你的肢体表达容易理解。”
  “我年轻时也是唱跳歌手。”
  “那是二十五年前。”
  蒋时岳深吸一口气:“节目组今天一定要不断强调我的年龄吗?”
  台下笑声此起彼伏。
  许今安也跟着笑了片刻,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完全松开。
  普通题目倒还好。即使猜错,也不过是制造一点综艺效果。可如果真的抽到根据情侣经历定制的内容,就没有那么容易应付了。
  他们公开的恋爱时间是两个月,实际认识却还不到一周。所谓共同经历,大部分不是临时补出来的故事,就是这几天匆忙积攒下来的细节。
  生日照片是假的。
  江边散步是为了补拍素材。
  至于第一次约会、第一次争吵、第一次为对方准备惊喜——他们根本没有经历过。
  许今安侧过脸,想看看贺然是什么反应,却发现他正在仔细观察道具车,神情从容得像面对的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游戏。
  “你不担心?”她压低声音问。
  “担心什么?”
  “抽到我们没有共同经历过的题。”
  贺然转头看她,舞台变换的灯光在他眉眼间掠过,像一层短暂流动的暗影。
  “先看题目。”
  “万一特别难呢?”
  “你负责猜就好。”
  许今安迟疑地看着他:“这么有信心?”
  贺然的视线越过她,落在那面尚未启动的电子画板上。
  “总会有办法让你看懂。”
  他说得没有半点犹豫,许今安竟也莫名跟着安定了几分。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最近似乎越来越容易相信他。无论是在媒体围堵的停车场、通往舞台的候场通道,还是眼下这场规则复杂的游戏里,只要贺然说有办法,她便会下意识觉得,事情大概真的不会太糟。
  这种习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主持人拿出抽签箱,宣布出场顺序将由四组嘉宾现场决定。透明箱子里放着四只颜色相同的球,球内分别装着一到四号号码牌。
  四位女嘉宾被推选为抽签代表。
  许今安将手伸进箱子时,里面的塑料球碰撞出一连串清脆声响。她随意抓住一颗,拿出来后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双手合十,对着球小声念了一句:“千万别是第一。”
  站在她旁边的林棠听见了,忍不住问:“第一不是挺好吗?早结束,早休息。”
  “我需要先观察一下成功案例。”
  “万一前面都是失败案例呢?”
  许今安沉默两秒:“那我申请退出节目还来得及吗?”
  观众席又笑了起来。
  主持人催促四人同时打开圆球。
  闻溪抽到三号。
  沈舒是二号。
  林棠手中拿着四号。
  许今安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格外醒目的数字一,笑容一点点凝固在了脸上。
  大屏幕适时给出她的表情特写。
  贺然站在不远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