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的晚餐,摆在住处临着露台的餐厅里。
  下午的采访刚结束,工作人员便开始搬桌椅。几张长桌拼到一起,铺上米白色桌布,窗外的岩峰仍沾着一点落日的余光,玻璃里却已经映出灯和来回走动的人。
  许今安帮忙摆餐具,走到自己的位置时,发现盘子旁多了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她在机场写下的愿望卡。
  【想留下几张以后翻到,还能想起当时在笑什么的照片。】
  她看了片刻,忽然笑起来。
  贺然站在旁边,将水杯放下:“完成了吗?”
  “超额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昨天热气球上那张没拍完整的合照。画面边缘被手套挡住一角,蒋时岳只露出半边肩膀,林棠的围巾遮住了嘴,可谁都看得出来,她笑得很开心。
  贺然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
  工作人员请大家从手机里挑一张舍不得删的照片,传到餐厅的屏幕上。许今安选了这张,发送之前又看了一遍,终于没有裁掉那截手套。
  人渐渐坐齐,热菜端上来,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导演没有急着宣布结束,只请大家聊聊第一次见面时,对彼此的印象。
  季放最先看向蒋时岳。
  “《周六见面吧》那次,我还没进休息室,就先听见蒋哥说话。”
  “说明我到得早。”
  “说明隔着门都能听见。”
  蒋时岳自己也笑,往椅背上一靠,承认当时是怕大家不熟,坐着尴尬。
  沈舒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你当时应该没有顾虑这么多。”
  一桌人笑起来,连镜头后的工作人员都没能忍住。
  林棠想起周聿川第一次和许今安打招呼,先报姓名,又很诚恳地说看过她的热搜。如今再提,她仍忍不住捂了下脸。
  “那天我真的想让他少说两句。”
  “我记得。”许今安笑着点头,“但后来发现,他说话一直这样,问什么都很认真。”
  周聿川看向她,像在判断这算不算表扬。
  林棠已经替他接了下来。
  “是优点。这几天我都快忘了催他多说话了。”
  周聿川低头笑了笑,将她手边够不着的菜转过来。
  轮到许今安时,她先看向沈舒。
  “我那天其实很紧张,舒姐跟我说,裙子的颜色很适合我。我回去以后,还把那件衣服单独挂起来了。”
  沈舒有些意外:“这也记着?”
  “记着。因为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她说完,又望向闻溪。
  “溪姐夸了我们的照片。”
  闻溪慢慢点头:“江边那张。”
  许今安笑起来。那些当时让她偷偷揣测的目光,如今回头再看,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温度。
  “我以前觉得你不太容易接近。”
  “现在呢?”
  “现在知道,给你看可爱的小动物,就能打开话题。”
  闻溪终于笑出了声。季放在旁边郑重地点头,表示这个经验他也刚学会,建议节目组剪进正片。
  屏幕上的照片一张张换过去。
  有伊斯坦布尔的街角,有林棠站在香料铺前说话、周聿川低头听的侧影,也有岩谷里闻溪的小本子。那幅画的下方,一个腿很长的小人显得格外醒目。
  季放指着屏幕:“这个比例,我到现在也不觉得有问题。”
  闻溪看了他一眼,伸手将自己面前的愿望卡翻过来。
  “我写的是,留一点不用拍照也能记住的东西。”
  “所以你把我画的留着了?”
  “已经画上去了。”
  她答得平静,季放却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没再追问。
  沈舒选的照片出现在下一页。
  她坐在卡帕多奇亚的餐桌边,面前是一碗热汤。蒋时岳站在旁边替别人递面包,手臂挡住一点镜头,显然是工作人员随手拍下的。
  “我喜欢这张。”她说。
  蒋时岳凑近看:“这张我都没拍好。”
  “但汤挺好喝的。”
  她停了停,将愿望卡推到他面前。
  她写的是,想有一天只管跟着走。
  蒋时岳看完,抬头望她,刚才那些顺口就能接上的玩笑,忽然都没了。
  沈舒替他将纸边压平,笑着说:“后来有了。”
  “以后也能有。”他回答。
  桌边静了片刻,林棠低头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眼眶已有一点红。
  她原本只是想和周聿川好好旅行一次。两人的工作总错不开时间,出发前还担心,七天录下来,会不会比在家更忙。
  “后来觉得,忙一点也挺好的。至少我现在知道,他能安排得很好,我不用什么都先想一遍。”
  周聿川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也可以早一点告诉我。”
  林棠点头,笑着应了声好。
  贺然的愿望卡没有再念。
  昨天一整天,大家已经陪着他完成了。导演只问,这次参加节目,最意外的收获是什么。
  他先看了看桌边的人。
  “多了几个能一起吃饭的人。”
  蒋时岳立刻举杯:“这个容易,以后有时间就约。”
  季放却没让话题这么快过去。
  “其他人呢?比如你旁边这位。”
  许今安本来在笑,被他说得转过脸,正好碰上贺然望来的目光。
  他没有急着回答,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
  “以前很多事情,我都是自己安排好。”
  他停了一下,唇边有了很浅的笑。
  “现在有人会跟我商量,也会反对我。有时候还会替我安排。”
  许今安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
  “听起来意见不少。”
  “没有。”他看着她,“过得比以前好。”
  她低下头,忍着笑,眼睛却慢慢热了。
  晚饭吃到后来,已经没人再按顺序发言。
  林棠提议回国以后找一天聚餐,季放说得先看八个人的档期,蒋时岳便让大家提前报能空出来的时间,别又变成一句客套的“下次一定”。
  “我下次带点我家乡的美食和大家分享。”许今安说。
  沈舒笑着点头,闻溪则提醒她,彩绘碟到了记得发照片。
  “看看那只兔子最后长成什么样。”
  许今安还没回答,贺然已经接了一句:“会放家里。”
  说得太自然,她甚至来不及装作没听见,只能在大家的笑声里,低头拿杯子。
  导演最后站起来,感谢八位嘉宾这段时间的配合。
  从最初的录制到这顿晚饭,摄像机跟着他们走过许多地方。话说到一半,旁边一位熟悉的编导先红了眼,低头假装整理手里的流程纸。
  林棠起身去抱她,沈舒也走过去,餐厅很快变得有些乱。有人道谢,有人找手机合影,蒋时岳反复提醒,先别收桌子,大家还没拍最后一晚的合照。
  许今安被拉到中间,左边是贺然,右边挨着林棠。
  快门响起时,她忽然觉得,这张照片以后再翻到,大概也不用费力回忆,当时为什么这么开心。
  夜深以后,房间里响起行李箱拉链的声音。
  许今安把衣服叠好,将那张愿望卡夹进随身的本子。贺然已经收完证件,过来替她合上塞得有些满的箱子。
  “多了不少东西。”他说。
  她蹲在旁边数了数,香料、照片、几张纸,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买的时候没觉得,收起来却舍不得扔。
  手机就在这时亮起。
  唐意发来了完整剧本,后面跟着一句:
  【等你回来,我们聊聊试镜。】
  许今安看了一会儿,将文件下载好,轻轻扣下手机。
  窗外的小镇已经安静了。
  明天,他们就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