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许今安自己先安静了一下。
  那个酒窝很浅,在镜头前并不算明显,甚至许多粉丝都未必留意。她却已经能清楚分辨贺然什么时候只是出于礼貌扬一扬唇,什么时候眼里真的带着笑。
  导演很快捕捉到她的停顿。
  “许老师平时很关注贺老师笑?”
  “职业习惯。”
  她迅速替自己找到理由。
  “演员要善于观察生活中的所有细节。”
  与此同时,另一间采访室里,贺然也收到了同样的问题。
  “许老师私下最常怎么称呼你?”
  他在白板上写下——
  【贺老师】
  导演问:“恋爱以后还这么客气?”
  “她叫习惯了。”
  “你最常叫她什么?”
  贺然几乎没有犹豫。
  【今安】
  “以后会不会有更亲密的称呼?”
  他停顿片刻。
  “看她喜欢什么。”
  “如果由你来决定呢?”
  贺然抬起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却只说:“以后再决定。”
  导演没有继续追问,转向下一题。
  “用一种动物形容许老师。”
  贺然写下:
  【垂耳兔】
  导演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具体?”
  他想起许今安穿着毛绒睡衣从自己面前逃回房间的样子,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看着胆子很大,真正遇到事情容易受惊。”
  “还有呢?”
  “跑得很快。”
  导演显然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具体场景,只当他在形容许今安活泼。
  到了“谁付出得更多”这一题,贺然低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犹豫。
  导演问:“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先开始。”
  “许老师可能会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公平。”
  “没关系。”
  贺然看着白板上的名字。
  “可以慢慢等她追上来。”
  他的语气平淡,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镜头外的人却安静了两秒,才继续问下一道题。
  “如果流落荒岛,谁能活得更久?”
  “我。”
  “许老师负责什么?”
  贺然想了一下。
  “负责让我必须活着。”
  导演忍不住笑:“听起来和许老师的荒岛求生能力关系不大。”
  “她在,我就不能出事。”
  “那如果只能替她带一样东西呢?”
  “鞋。”
  “为什么?”
  “她容易摔跤,也爱干净。”
  这一次,连导演都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而当问题来到“对方最吸引你的地方”时,贺然沉默得比前面稍久,最终在白板上写下了:
  【眼睛】
  “为什么?”
  “她的眼睛藏不住情绪。”
  贺然垂眼看着那两个字,语气很缓。
  “高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紧张的时候会到处看。想说谎时反而会盯着人,像是只要自己不移开视线,别人就会相信。”
  导演感叹:“贺老师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
  与许今安几乎完全相同的理由。
  两个房间里的问题仍在继续。
  许今安已经彻底放弃寻找所谓的标准答案。
  节目组问,如果两个人吵架,谁会先道歉。
  她想也不想:“贺然。”
  “为什么?”
  “因为他比我成熟。”
  “所以许老师不会主动道歉?”
  “我会先判断自己有没有错。”
  “如果是你错了呢?”
  “那我会真诚反省,并给他一次主动和好的机会。”
  导演笑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还是贺老师先道歉?”
  “他先递台阶,我负责跟着下来。情侣相处讲究配合。”
  另一边,贺然面对同样的问题,答案也是自己。
  “无论是谁的错?”
  “如果是我错了,应该道歉。”
  “如果是许老师错了呢?”
  “先把人哄好,再讲道理。”
  “她会听吗?”
  “看情况。”
  “如果不听呢?”
  贺然唇边浮出一点淡淡的笑。
  “那也没关系,先哄好她。”
  节目组又问许今安,贺然最不能接受她的哪个生活习惯。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
  “洗完头不吹干。”
  “贺老师会管你?”
  “会。”
  许今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抱怨。
  “而且会直接把空调调高,再用一种不吹头发就不适合继续交流的眼神看着我。”
  “那现在改了吗?”
  “改了。”
  “为什么?”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健康教育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贺然那边,导演问的则是——
  “你最希望许老师改掉什么?”
  他没有写生活习惯。
  白板上只有四个字。
  【否定自己】
  导演看完,笑意渐渐收敛。
  “为什么?”
  “她习惯把成功归结为运气,把机会归结为别人带来的热度。”
  贺然望向镜头,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可很多事情,她本来就做得到。”
  采访进行了近一个小时。
  许今安回答完最后一道题时,已经彻底忘记自己进门前还在担心穿帮。她将白板笔放回茶几,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直到采访导演宣布结束,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我的答案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笑道:“不会,观众应该很喜欢。”
  “那贺老师呢?”
  “按照规则,现在不能透露。”
  许今安只好作罢。
  她起身整理好裙摆,向工作人员道过谢,随后推门走出采访室。
  几乎同一时间,走廊另一侧的门也打开了。
  贺然从另一间采访室走出来。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彼此,谁也不知道对方刚才究竟回答了些什么。
  许今安想起自己那一连串越说越远的答案,终于生出一点迟来的心虚。
  她刚才是不是太相信他了?
  贺然却只是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她,目光平静,唇边还带着一点并不明显的笑意,像是在无声地问:玩得开心吗?
  许今安抿住笑,冲他轻轻点了一下头。
  反正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就看贺老师到底能不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