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分，许今安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第三次抬手碰了碰左侧衣领。
烟灰蓝色的针织开衫质地柔软，领口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原本是最适合剧本围读的普通打扮。可现在，一枚小巧的兔子胸针别在靠近心口的位置，白金勾勒出的轮廓落在深色衣料上，显得格外清晰。
许今安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有点显眼。
倒不是因为胸针多大，而是它与她今天这身过于简单的衣服放在一起，像一句原本被藏在人群里的话，偏偏找到了最安静的位置，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她抬手，想把胸针取下来。
指尖已经碰到背后的搭扣，动作却又停住。
贺然送她的时候，她不在。
她回来的时候，他也不在。
这份礼物在空荡荡的玄关柜上等了她几天，好不容易被她亲口承认“小兔子很喜欢”，要是继续留在丝绒盒里，多少显得收礼的人有些口是心非。
许今安认真思考片刻，替自己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礼物的存在价值，本来就是被使用。
与送礼物的人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她松开搭扣，重新替胸针调整了一点角度。
镜子里，小兔子的耳朵微微歪向一边，眼睛里的蓝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闪了一下。
许今安忽然想起贺然昨晚发来的那句：【本来想当面送给小兔子。】
耳根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她迅速转身，拿起放在床边的剧本，将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情绪连同镜子里的自己一起留在身后。
门铃恰好响起。
松松已经等在门外。
许今安打开门时，她正低头确认今天的行程。听见动静，松松抬起脸，目光先落在许今安身上，又很自然地停在她衣领的位置。
“今安姐，胸针很漂亮。”
“嗯。”
许今安低头将剧本塞进包里。
动作看起来十分自然。
只是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连垂在耳侧的头发都没能遮得严实。
松松没有再问。
她往旁边退开一步，替许今安按住电梯。
银色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云栖壹号安静宽阔的玄关收进身后。金属墙面倒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那枚兔子胸针却依旧清晰，随着楼层数字不断下降，在冷白色的灯光里安静地亮着。
下午是《雾中人》的第一次主创围读。
地点安排在出品公司的三楼排练厅。
距离正式开机还有一段时间，项目目前仍处于保密阶段，楼下没有媒体，也没有粉丝。车辆从地下停车场直接驶入内部通道，沿途只看见几名抱着文件来回经过的工作人员。
许今安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已经被她翻过许多遍的完整剧本。
剧本最初送到她手里时，页边还是干净的。
如今不同颜色的标签已经从纸页侧面密密地探出来。蓝色标记沈雾真正知道的信息，黄色是她暂时相信的事实，红色则代表她说出口的内容与真实想法并不一致。
有几场戏的旁边，还被许今安画了很细的时间线。
从沈雾第一次失踪，到河道发现无名女尸，再到她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出现，每一次人物关系发生变化，她都重新标注了沈雾面对不同人时的心理距离。
松松从前排回过头。
“到了。”
许今安合上剧本。
排练厅的门没有完全关严。
里面已经传出交谈声。
长桌摆在房间正中，桌面上依次放着演员名牌、剧本、矿泉水和几支黑色签字笔。房间一侧是整面玻璃窗，下午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长短不一的光线，落在浅灰色地毯上。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录音设备。
第一次围读不会对外公开，却仍需要留下完整记录，方便导演和编剧后续调整剧本。
许今安进门时，制片人周启明正在和饰演刑警陈亮的男演员赵闻礼说话。
赵闻礼三十七岁，演过不少刑侦题材，去年才凭一部现实主义电影拿到最佳男配。真人比银幕上显得温和许多，看见许今安过来，主动站起身同她握手。
“沈雾。”
他直接叫了角色名。
许今安笑起来。
“陈警官。”
赵闻礼也笑了。
“看来今天能顺利进入状态。”
周启明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比试镜那天更热络。
“今安来得很早。陈导还在楼上和编剧过最后一版修改内容，大概十分钟以后下来。”
“好。”
许今安同已经到场的几位演员依次打过招呼，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长桌正前方是导演和编剧的位置。
她的名牌被放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左手边是赵闻礼，右手边则摆着另一个名字。
梁思月。
名牌下方压着一份崭新的剧本，封面右下角贴着角色标签。
沈微。
许今安看了两秒。
原本试镜时，她首先争取的就是沈微。
那个寻找姐姐多年，在希望与怨恨之间不断挣扎的妹妹。
只是陈映秋最终直接拍板定了她来演沈雾。
至于沈微后来选了谁，剧组一直没有对外透露。
现在看来，梁思月在那场试镜里同样留了下来。
这并不让人意外。
梁思月出道比许今安早，演过三部上星剧的女主角，其中一部还成为过当年的暑期档热门。她一直不缺知名度，真正缺少的是一个能够让观众忘记她原有荧幕形象的角色。
《雾中人》从立项起便受到业内关注。
陈映秋的作品产量不高，却从不缺奖项与口碑。
哪怕只是女二号，也足以让许多演员重新衡量所谓番位与咖位。
只是梁思月当初来试镜时，显然不是奔着沈微来的。
许今安刚刚坐下，排练厅外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梁思月在经纪人和助理的陪同下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