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安翻动行程表的动作微微停顿。
“正式驻组以后，你的休息时间不会太多。如果他们想过去看看，可以让松松提前和剧组申请探班，至少把酒店和通行安排落实好。”
松松立即抬起头。
“可以的。等正式通告下来，我先去问剧组探班流程。如果叔叔阿姨要来，我可以提前安排车和酒店。”
“不用了，暂时先别和他们说。”
许今安摇了摇头。
“刚进组的时候事情多，拍摄节奏也不一定稳定。等正式开机以后，确认哪几天相对轻松，再看有没有时间见面。”
她不希望父母为了探班特意赶来，最后却只能在酒店或片场外等待。
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一部重要电影的核心拍摄阶段。比起让家人过来照顾，她更希望自己先把沈雾这个角色稳稳接住。
唐意没有坚持。
“也行。等正式拍摄计划出来以后再安排。”
当前的筹备流程与围读结束时导演组公布的时间线一致。
这周先完成定妆、试装与摄影测试；下一周进入重点场次的双人排练，主要磨合沈雾与沈微重逢以后的几场对手戏；正式进组通知会至少提前一周发送，开机日期目前没有变化。
虽然拍摄基地已经确定，许今安暂时却不需要离开上海。正式进组以前，大部分妆发、摄影与排练工作，仍然会在剧组设于上海的工作室完成。
唐意将时间表滑到下一页。
“所以你这一周不会轻松。”
“明天定妆，周三摄影测试。节目组今天会完成对你约会方案的第一轮可行性评估，场地、人员或者拍摄许可出现问题，最迟明天就会联系你确认是否需要修改。”
“周五下午暂时不安排额外工作，给你留下时间确认周末的录制流程。”
“周六录你设计的约会，周日录贺然那边的。两天录制结束以后，再把注意力全部放回《雾中人》。”
这样安排下来，综艺与电影虽然同时推进，却没有真正发生冲突。
许今安只需要在这一周里，分别成为恋爱综艺中的许今安，以及即将走进镜头里的沈雾。
“方案已经交了？”唐意问。
“早上刚交。”
“有把握吗？”
许今安转过脸，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雨景。
“比昨晚有把握。”
松松终于找到机会参与进来，立即抱着平板向她靠近了一点。
“今安姐，周六的约会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她的语气过分积极，甚至带着一种随时可以为了这场约会冲锋陷阵的热情。
“订场地、找道具、联系群演、布置惊喜，我都可以。只要节目组允许，我绝对义不容辞。”
唐意从电脑屏幕后抬起头。
“你是艺人助理，不是约会策划。”
“特殊时期，我可以适当拓展一下业务范围，绝对配合。”
松松说完，又压低声音，满眼期待地看向许今安。
“而且你们昨晚真的太甜了。”
许今安握着豆浆杯的手微微停住。
“你也看了节目？”
“当然看了！”
松松说起昨晚的内容，整个人都明显兴奋起来。
“贺老师说‘开始的时候，是我牵她，后来她也牵了我’的时候，我在电视前面差点——”
她及时意识到唐意还在前排，硬生生将“尖叫”两个字咽了回去。
“差点觉得我们节目这一期的传播效果一定很好。”
唐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松松露出一个格外职业的微笑。
许今安却被她拐得过于生硬的结尾逗笑了。
“方案内容还需要保密，不过节目组真的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好。”
松松答应得格外响亮。
唐意看向许今安。
“贺然给你提示了？”
“没有。”
许今安回答得很快。
“他只让我相信他的演技。”
“所以你真的准备让他靠演技兜底？”
“当然不是。”
她将手机收起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无论是不是他真正的遗憾，至少是我认真想替他完成的事情。”
唐意闻言，没有继续追问任务的具体内容。
这句话本身已经足以说明，许今安并没有将周六的录制，仅仅当成一份必须完成的工作。
坐在一旁的松松却悄悄抿住了唇，努力压下即将浮出来的笑意。
保姆车驶上高架。
雨刮器规律地划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城市的轮廓在阴沉的天色中不断向后退去。唐意开始和剧组服装组确认明天的到场时间，松松低头整理需要准备的物品，许今安则重新查看三个阶段的人物造型参考。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点开，却发现并不是贺然的消息，而是唐意刚刚转发给她的一张截图。
“这是什么？”
“宣传组发来的。”
唐意的语气有些复杂。
“你们的CP粉已经把超话建起来了。”
截图上是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微博超话页面。
头像采用了昨晚节目中，两个人在华陵大学旧礼堂前牵手的画面。贺然走在前面，手臂自然垂落，许今安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两个人身后的旧建筑隐在冬日暮色之中。
超话名称只有两个字。
【安然】
页面建立不过几个小时，关注人数却仍在迅速上涨。最上方的简介显然刚刚经过修改：
【贺然×许今安】
【开始的时候，是他牵她。】
【后来，她也牵了他。】
许今安盯着那几行字，心里刚刚恢复平静的某个角落，又被轻轻碰了一下。
“安然……”
她低声念了一遍。
这两个字原本只是从他们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放在一起以后，却像一个过分美好的祝愿。
唐意继续向下滑动截图。
“还有这个。”
超话里的第一篇加精帖子已经有了上千条评论。
标题十分醒目。
【欢迎来到安然超话——我们的故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帖子下方附着昨晚节目中的旧礼堂截图、七年前那张始终模糊的雨中照片，以及贺然在单人采访里说出的那句——
【对我来说，也是。】
而在帖子末尾，发帖人留下了一个新的问题：
【所以，七年前照片里的那个女孩，真的是许今安吗？】
许今安看着最后那句话，梦境里雨水敲打旧礼堂窗户的声音，仿佛又一次从记忆深处传来。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松松从截图出现以后，便变得格外安静。
女孩低着头，假装认真整理明天的定妆清单，手指却悄悄将自己的手机亮度调到了最低。
屏幕上，另一个无人知晓的微博账号刚刚收到系统通知。
【恭喜您创建的“安然”超话审核通过。】
【您已成为该超话的第一位小主持人。】
通知下方，正是那篇已经被推上加精位置的帖子。
【我们的故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松松迅速按灭屏幕，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成一个专业助理应有的认真表情。
保姆车里没有人发现异常。
更不会有人知道，刚刚成立几个小时的“安然”超话，第一任负责人此刻就坐在许今安身边。
而她的手机里，还保存着许多尚未公开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