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营业情侣,影帝拒绝下班最新章节列表 > 第160章 原来你也不会
  贺然进门以后,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询问,而是顺着展台一路看过去。视线先落在玻璃柜里一枚枚颜色温润的蚕茧上,又沿着旁边展开的丝束移向那些造型各不相同的花饰。
  大概已经猜到今天的内容和湖州的蚕桑文化有关,却没有急着下结论。
  许今安就站在他旁边。
  她一路上憋着答案,等的就是这一刻,此时见贺然终于露出一点认真研究陌生事物的神情,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猜到了吗?”
  贺然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旧图。
  “蚕桑?”
  “接近了。”
  许今安背着手往里面走了两步。
  这大概是录节目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着贺然走进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明明这里不是她的家,甚至连布置都是节目组临时完成的,可墙上的旧照片、玻璃柜里的蚕茧,还有那一朵朵颜色鲜亮的蚕花,都和她记忆里的很多个春天连在了一起。
  所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说起这些时,语气里自然多了一点亲近。
  “我小时候在湖州,清明前后会有蚕花节。”
  她停在一件花饰前,稍稍弯下腰看了一眼。
  “我妈妈会做蚕花。”
  “我小时候也跟着学过一点。”
  贺然转过头。
  眉梢很轻地扬了一下。
  那一点意外里并没有多少怀疑,反而像是在认真接受一个刚刚知道的新事实。他看着许今安的时候,眼神甚至称得上信任,仿佛她既然说自己学过,那大概率是真的会。
  “你会?”
  偏偏就是这样真诚的一问,让许今安刚才满满的底气突然卡了壳。
  她对上贺然的眼睛。
  静了半秒。
  “……理论上会。”
  贺然眼底原本那点认真终于慢慢化成了笑。
  “理论上?”
  “小时候会。”
  许今安立刻替自己补充,“而且这种东西很多年不做,生疏不是很正常吗?”
  贺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许今安看了他两秒,总觉得这三个字不太对劲。
  “你不要小看我。”
  “没有。”
  “你刚才明明笑了。”
  贺然看着她。
  那点笑意非但没有收回去,反而从眼底慢慢漫开。他今天没有刻意做造型,深色毛衣将肩颈线条衬得干净利落,头顶挑高的玻璃窗正好落下一片冬日的光,把侧脸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然后他十分自然地说:
  “看到你会笑,不行?”
  许今安的大脑毫无防备地卡了一下。
  这人最近越来越过分。
  偏偏顶着一张十分犯规的脸,说这种话的时候又没有半点刻意,仿佛真的只是顺着她的问题给出了最正常不过的答案。
  旁边原本正在拍展台特写的摄影师显然不这么认为。
  镜头几乎是本能地重新转了回来。
  许今安余光扫见那台摄像机,耳根瞬间开始发热。
  她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前走。
  “随便你。”
  走出去两步,又觉得自己这样多少显得有些没出息,便重新回过头。
  眼睛微微眯起来,唇角却还残留着没压干净的笑,怎么看都没有什么威慑力。
  “反正等一下做得不好,不许找借口。”
  贺然跟上她。
  “许老师先保证自己会。”
  “我当然会。”
  “理论上?”
  “……”
  许今安脚步一停。
  她回过头,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点,像是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把自己刚才的话原封不动送回来。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
  “贺然。”
  声音里已经有了一点被逗急之后的警告。
  贺然低下头,唇角彻底压不住了。
  “好,不说了。”
  许今安看着他那副明显还在笑的样子,忽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个人以前明明话没有这么多。
  到底什么时候学坏的?
  好在前面很快有人过来迎接。
  不是周慧琴,而是节目组提前联系好的一位民俗文化工作人员。
  许今安最初还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妈妈今天会直接在这里等他们,可听着工作人员从湖州的蚕桑生活讲到“蚕花”,才慢慢意识到节目组显然把她最初提交的方案重新梳理过。
  她的本意,是让贺然通过妈妈的手艺,走进自己小时候的一段生活。
  而站在节目组的角度,这一天如果只是“女朋友妈妈教男朋友做手工”,未免太可惜。
  既然选择了蚕花,就应该让镜头先把它本身讲清楚。
  让贺然知道。
  也让以后坐在屏幕前、也许从来没有听说过“蚕花”两个字的观众知道。
  工作人员带他们走到刚才那排展台前,拿起其中一小支。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蚕花,会觉得它就是一种普通的绢花。”
  她将花放到掌心。
  “但在江南蚕桑地区,它以前和养蚕人的生活联系得很紧。湖州本来就是很重要的蚕桑地区,像含山一带,清明前后有‘轧蚕花’、祭蚕神的习俗,延续了很长时间。过去养蚕人家会借这些民俗祈愿新一年的蚕事顺利、蚕茧丰收,后来也慢慢发展成现在大家看到的蚕花节。”
  她指向墙上一张旧时节庆的图片。
  照片里人潮沿山路而上,画面虽旧,仍看得见妇女头上鲜亮的花饰。
  “现在的蚕花节会有蚕花姑娘、巡游和撒蚕花,很多人会接一朵带回去。它已经不只是以前蚕农祈福的东西,也变成了一种地方文化记忆。”
  贺然听得很认真。
  许今安也没有出声。
  这些东西她小时候其实都见过。
  可那个年纪哪里会真正理解什么叫蚕桑文化。
  她只记得清明时人很多,妈妈会提前做好漂亮的花,记得巡游队伍走过去的时候周围特别热闹,也记得自己头上戴得越多越高兴。
  现在再站在这里,听另一个人把那些零散的童年画面重新解释给她,竟然有一点很奇妙。
  像小时候只顾着往前跑的自己,终于在很多年以后回过头,看清了当时身边到底有什么。
  工作人员把掌心里的蚕花递给他们。
  “你们可以近一点看看。”
  许今安先接过来。
  离得近了,那朵花比隔着玻璃看时更精致。
  薄薄的绢布被折出柔软而饱满的弧度,一片压着一片,花心用丝线细细收紧。底下的细铁丝几乎完全藏住了,外面缠着绿色丝线,从花萼一直裹到枝梗,乍看过去,竟真有几分春日刚折下来的花枝模样。
  颜色又比真花更大胆。
  粉的、黄的、绯红的,有些还会配上嫩绿色的小叶子。几朵聚在一起时,像是把江南春天里最鲜亮的一块颜色单独截了下来。
  许今安用指尖碰了碰花瓣。
  忽然想起妈妈以前桌边那只旧铁盒。
  里面永远不像眼前摆得这样整齐。
  裁了一半的布片、卷成小圈的铁丝、各种颜色的线全混在一起,有时还会放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去的糖纸和发卡。
  她小时候只知道成品漂亮,总想着做好以后哪一朵归自己。
  从来没有认真留意过,妈妈要坐在那里多久,要经过多少次裁、折、绕、拧和固定,才能让一堆细碎的材料最后变成一朵花。
  “想什么?”
  贺然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许今安回过神。
  “想到我妈妈以前装材料的盒子。”
  她笑了一下。
  “特别乱。”
  “阿姨做花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嗯。我主要负责……”
  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亲妈前两天毫不留情的揭短,十分谨慎地改了口。
  “学习。”
  贺然看着她。
  “真的?”
  “真的。”
  “不是挑最好看的?”
  许今安:“?”
  她猛地转头。
  “你怎么知道?”
  贺然也愣了一下。
  “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