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八点,《今天也要幸福》第三期准时上线。
  许家客厅里的电视早早就调到了平台首页。
  周慧琴甚至比节目开播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坐下,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一小碟瓜子,手机放在手边,家庭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给女儿的。
  【你爸说没什么好看的,我看他坐得比谁都早。】
  许国平当时没回。
  现在人倒是稳稳坐在沙发另一边,手里端着茶,视线已经落在电视上。
  “我本来就要看新闻。”
  周慧琴瞥他一眼。
  “守着综艺节目看新闻?”
  许国平没再说话。
  片头音乐很快响起来,第三期“交换人生”的主题出现在屏幕上。
  这一期和前两期明显不同,没有一开始就围着嘉宾之间的暧昧和约会做文章,而是从一张旧照片慢慢展开。
  六岁的许今安穿着颜色鲜亮的小裙子,双丫髻上别满粉色、红色和嫩黄色的蚕花,怀里抱着几乎有半个身子那么大的花篮,站得端端正正,圆乎乎的小脸上还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
  周慧琴一下笑出声。
  “我就知道他们会放这张。囡囡小时候多可爱。”
  许国平嘴上没接,茶杯往嘴边递的动作却明显停了一下。
  镜头切回录制现场,贺然低头看着照片,目光在相册上停了很久,许今安则坐在旁边,一脸想把相册抢回来又碍于镜头不好真动手的纠结。
  弹幕已经密密麻麻飘过去。
  【救命啊小时候怎么这么圆!!!】
  【这个花篮也太大了哈哈哈哈】
  【贺然你那个眼神收一收,人家才六岁】
  【啊啊啊小时候的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尤其播到贺然主动提出替家里把老照片扫描整理、按照年份做成电子相册时,周慧琴立刻转头。
  “我就说小贺靠谱。”
  许国平终于开口:“整理个照片就靠谱了?”
  “至少比某些人每次都说以后整理,结果二十多年还放在柜子里强。”
  许国平低头喝茶,彻底不接话了。
  后面的蚕花制作被剪得很紧凑,既保留了湖州蚕桑和蚕花习俗的介绍,也没有把内容做得太像文化纪录片。母女之间偶尔一句拌嘴,贺然第一次上手时不太熟练的动作,都让原本有些陌生的传统技艺变得亲近起来。
  许国平难得笑了一下。
  “挺好的。”
  周慧琴立刻抓住机会:“你不是说综艺没什么好看的?”
  “看都看了。”
  依旧嘴硬。
  节目再往后,镜头转向了另外几组嘉宾。
  不同年龄、不同阶段的感情被放在一起,反而显得格外有意思。
  周慧琴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叹:“这个节目制作得真挺好。”
  许国平看向她。
  “以前总觉得谈恋爱就是年轻人的事,其实过了很多年以后,也还是要经营。”她捏了颗葡萄,没有急着吃,“你看蒋老师他们,都结婚十几年了,感情还是靠两个人经营才会好。”
  许国平沉默片刻。
  “过日子本来就是这样。”
  “哪样?”
  “大部分时候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一天一件小事堆砌起来的。真等到出大事的时候才想起来要对一个人好,反而晚了。”
  周慧琴愣了一下,忍不住笑。
  “你还挺会总结。”
  许国平被她看得不自在,重新端起茶。
  “节目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又成演的了?”
  周慧琴笑着摇头,却没再拆穿他。
  其实维系一段关系,从来不是靠某一个轰轰烈烈的瞬间。
  是愿意花时间看见对方,也是很多年以后,仍然记得为对方留一点心。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继续。
  而这一晚,许今安已经重新坐上了回湖州的商务车。
  几个小时前,她刚刚和贺然分开。
  第四期录制结束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
  《雾中人》第二天一早还有通告,她没办法留下来和节目组一起吃饭,商务车早早就在停车场等着。
  松松把最后一个行李袋塞进后备箱,回头找人时,果然没看见自家艺人。
  再往前看。
  人还在贺老师那里。
  停车场靠近出口的位置只亮着几盏顶灯,工作人员陆续离开,远处偶尔传来推设备箱的滚轮声。
  许今安围巾已经系好,却迟迟没上车。
  “我真的得走了。”
  “嗯。”
  贺然看了一眼时间。
  “到了告诉我。”
  “知道。”
  “晚上如果太累就别追节目更新了。”
  “我妈会替我追。”
  她想到家庭群已经开始头疼,“说不定我人还没到湖州,她已经把我的童年照片截完图了。”
  贺然笑了一下。
  “挺可爱的。”
  “你当然觉得可爱。”
  “本来就可爱。”
  他说得太自然,许今安反而顿了一下。
  明明今天见了整整一天,她却直到这个时候才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过去十几天,她在湖州拍戏,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微信一直没断,可隔着屏幕说“收工了”“早点睡”,终究和真正站在一个人面前不一样。
  今天好不容易见到,转眼又要走。
  她低头蹭了蹭鞋尖,像是不经意地问:“下次什么时候见?”
  问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太主动。
  贺然垂眼看她,笑意慢慢落进眼底。
  “想见我了?”
  许今安抬起头。
  冬天的风把她脸侧的碎发吹乱了一点,刚刚还因为分别生出的那点舍不得,被这一句问得一下变成了恼羞。她眼睛本来就亮,这会儿瞪着他,脸颊却已经先不争气地泛起薄红。
  “我是问节目安排。”
  “节目组还没通知。”
  “哦。”
  她故意把这一声说得很平。
  贺然看了她两秒,忽然俯身靠近了一点。
  距离一下被拉近。
  许今安原本还想维持镇定,下一秒视线里却只剩他近在咫尺的脸。眉骨、鼻梁,还有微微垂下来看她的眼睛,全都被停车场昏黄的灯光勾得格外清晰。
  这人到底为什么离近了还这么好看。
  她心跳没出息地快了一拍。
  贺然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许老师不是只想录节目的时候见——”
  “你不要继续勾引我了!”
  许今安几乎立刻打断。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
  贺然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眼底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
  许今安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重新吞回去。
  偏偏下一秒,他没有再逗她,只是很轻地说:
  “我会想你的。”
  她一下安静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人,像忽然被一句话按住,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围巾。
  远处的松松已经很自觉地开始研究后备箱。
  不能看。
  但又很想看。
  然后她余光里瞥见许今安重新抬起头。
  她原本像是想替贺然整理一下被风吹歪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贺老师。”
  “嗯?”
  “今天表现不错。”
  贺然垂眼看她。
  “只是不错?”
  “考虑到还有工伤,可以多加一点分。”
  两个人都笑了。
  可笑完以后,谁也没有立刻后退。
  风从停车场出口灌进来,吹起许今安围巾的一角。贺然伸手替她压住,掌心在她肩边停了一瞬。
  “路上小心。”
  “知道。”
  还是没走。
  松松远远看着,已经在心里替两个人数秒。
  下一刻,许今安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有再找什么理由,只是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了贺然。
  贺然似乎也没料到她会主动,身体微微顿了半拍,随即手臂收拢,把她稳稳圈进怀里。
  冬天的衣服隔得厚,拥抱却依旧有一种很真实的温度。
  许今安靠了一会儿,才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