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合上的余音在黑暗里震了许久。
许今安站在原地没动。
眼罩还遮着视线，四周却像停滞了一般。刚才一路跟着工作人员走时还能听见脚步和风声，此刻那些声音全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只剩下潮湿木头的气味和淡淡香火味，一点点钻进呼吸里。
隔着不知道多远的院墙，那阵唢呐依旧断断续续。
许今安努力告诉自己，这些全都是音响效果。
节目组花钱了。
节目组很专业。
她还没成功说服自己，整个宅院里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声音。
空旷且苍凉，甚至带着一点不属于活人的回音。
“游戏开始。”
许今安肩膀猛地一缩，甚至还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她默默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摘下眼罩。
可眼前并没有因为重见光明而变得明亮多少。
她被单独留在了一间女子书房里。
房间很旧，靠墙只有一盏仿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灯芯像接触不良似的微微跳动。木桌，书架和梳妆台上都积着一层刻意做旧的薄灰，窗户封着已经发黄的纸，风从外面吹过时，窗纸会一鼓一鼓地起伏，像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外面呼吸。
墙上还挂着一幅仕女图。
画里的女人穿着旧式衣裙，眉眼低垂。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今安总觉得自己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那双画出来的眼睛都像在往她这边看。
她决定不看了。
刚往桌边走了一步，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咚。”
许今安脚步瞬间停住。
她慢慢回过头。
什么都没有。
只是墙角那只半人高的红木衣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紧闭变成了半掩。
门缝黑漆漆的。
一截鲜红的衣袖正从里面垂出来，安静地搭在柜门边缘。
许今安：“……”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分。
原本就因为最近拍戏瘦了一点，此刻脸小小一张，连唇色都淡下来，只有那双眼睛睁得格外圆。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贺然面前那句“开什么玩笑”，说得还是过于草率。
许今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非常小声地开口。
“没事。”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她咽了咽口水。
“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
衣柜里面传来了一道极其清晰的抓挠声。
指甲划过木板的声音缓慢而尖锐。
“吱——”
许今安几乎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手动闭麦。
她决定了。
在鬼屋这种地方，还是不要随便立flag比较好。
好在节目组没有真的让什么东西立刻从柜子里冲出来。
等了十几秒，四周重新恢复安静，许今安才一点点把手放下来。
她尽量不去看那只衣柜，把注意力集中到桌面。
桌上放着一张被撕掉大半的旧报纸，旁边压着几页散乱的日记残页。她本来就是【许记者】，看到文字线索以后，职业本能多少压过了一点害怕。
日记纸张已经泛黄。
大部分字迹都被水渍晕开，只能辨认出零散的内容。
【五月初九，阿宁出门赴约……】
许今安眸光微顿。
再往下，一整块纸被人为撕掉，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她翻过下一页。
上面剩下的字更少。
【……家中急寻两日未果。】
再下面，只有一句。
【……第三日才被送回来。】
许今安慢慢皱起眉。
三天。
节目最开始给出的背景故事里，从来没有提过新娘成婚以前还曾经失踪过。
而且这几句话里的语气明显不是“自己离家”。
家里找了两天。
第三天才“被送回来”。
是谁送的？
她为什么出去？
那个约她见面的人又是谁？
许今安刚准备把日记翻过来看看背面，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毫无预兆地闪了两下。
她动作一停。
下一秒，灯灭了。
黑暗几乎是一下扑下来的。
比刚才戴着眼罩时更让人不安，因为她已经知道，这间房里有一只开着门的衣柜。
许今安甚至还没来得及适应，身后骤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衣柜门狠狠撞在墙上。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没有尖叫。
不是因为胆子大。
是因为真的被吓到以后，大脑骤然突然失去了反应。
她背脊贴着桌沿，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张日记残页，只觉得自己刚才强行压下去的心跳一下撞到了胸口。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偏偏这时候，房门外又出现了脚步声。
不急。
一步一步。
沿着长廊慢慢靠近。
许今安下意识往墙边退，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指已经快碰到节目组给她的手电筒，却因为太紧张，一时间连开关在哪都摸不准。
门外的脚步最终停下。
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手电光率先扫进来，在漆黑的房间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许今安本能地眯了下眼。
紧接着，她听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许记者？”
那一瞬间，刚才绷到发疼的神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听见贺然声音的时候，心里最先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近乎“得救了”的感觉。
像在完全陌生的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点来拯救自己的光。
贺然站在门口。
肩上还背着那台小型摄像机，手里握着节目组配给他的手电。深灰色外套被走廊里的风吹得轻轻动着，光从侧面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连那张平时已经足够好看的脸，在这种时候都莫名显得更有安全感了一点。
他很快发现了许今安的不对劲。
她背靠着墙，脸色是真的白，眼睛却睁得很大，一只手还抓着日记，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工具包。
贺然没有笑。
他把手电往地面压低，避免光直接晃到她眼睛，随后走过去。
“吓到了？”
许今安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还……好。”
尾音轻轻发颤。
自己都不太有说服力。
贺然垂眼看她片刻，也没拆穿，只往那只大开的红木衣柜看了一眼。
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刚才那截红色衣袖仍旧垂在门边。
许今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两秒，终于放弃嘴硬。
她伸手抓住了贺然外套的袖口。
“有一点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