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敲击声没有立刻停下。
  “笃。”
  隔着一整排陈旧的木柜,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一下,随后又重新归于安静。
  沈舒站在原地,也没有第一时间回头。
  她不是几个人里胆子最小的,甚至比闻溪镇定得多,可这种看不见来源的声音反而最容易让人心里发毛。
  账房太安静了。
  高大的木柜一排接着一排,把本就不宽的房间切割成幽暗狭窄的过道。头顶那盏老旧灯泡时不时闪一下,最里面几乎完全照不到,只有灰尘在昏黄的光束里缓慢浮动。
  “笃。”
  第三声又近了一点。
  沈舒终于回过头。
  身后的柜门全部关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
  她沉默两秒,抱紧手里的旧闻资料,非常务实地决定先离那排柜子远一点。
  “年轻的时候可能还会过去看看。”
  她小声嘀咕。
  “这个年纪了,还是珍惜生命比较重要。”
  摄像师在后面憋笑。
  沈舒绕到靠近门口的一张书桌旁坐下,确定这里至少视野开阔,才重新展开那份警署记录。
  纸张后半部分已经被整页撕掉。
  但属于【沈作家】的特殊能力在这时生效,节目组让人专门送来了一张“文字补全卡”。
  沈舒按照标记覆盖到残页上。
  一行原本缺失的字逐渐显现出来。
  【许家长女,许宁失踪,家属报案。】
  再往下。
  【警署认为成年女子自行离家可能性较大,暂不受理失踪案。】
  沈舒看着最后那四个字,很久没有说话。
  暂不受理。
  简单得甚至不像一句会改变什么的话。
  可如果许宁就是新娘,如果她曾经真的失踪过,而家人又曾经到警署寻找帮助,那么在她成为所谓“顾家少奶奶”之前,显然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被人刻意抹除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大巴屏幕里那场盛大的婚礼。
  红绸。
  喜轿。
  顾家大少爷。
  远近闻名的才女。
  故事从“她嫁进顾家”开始,好像婚礼以前的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沈舒低头重新看那张报案记录。
  日期也是五月初九。
  家属当天报案,警方却以“成年女子可能自行离家”为由没有受理。
  她轻轻皱起眉。
  如果只是和家里闹矛盾出去几天,为什么报案的家属会这么着急?
  更重要的是,三日后,许宁又是怎么回来的?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身后的木柜里忽然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敲击。
  而像有指甲从木板内侧,缓慢地划过。
  “吱——”
  沈舒动作一僵。
  随后十分冷静地把所有资料卷好塞进自己的工具袋,起身。
  “线索看完了。”
  她看向镜头,语气十分坚定。
  “我们换个地方思考。”
  摄像师:“……”
  与此同时,顾宅另一边。
  季放睁开眼以后,发现自己被放进了一间废弃客房。
  房间其实整体来看,比其他人投放的区域看起来正常许多。
  至少没有红嫁衣,也没有会自己转头的木马。
  只是床帐已经落满灰尘,桌上放着几件被遗弃的旧首饰,窗户半开着,冷风不断把垂下来的纱帐吹起。
  跟拍摄像原本以为他会先搜房间。
  结果季放摘下眼罩以后,第一件事是找门。
  第二件事是推门。
  门没锁。
  他直接走了出去。
  摄像师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季老师,您不先找线索吗?”
  季放脚步没停。
  “等会儿找。”
  “可是这个房间应该有您的个人任务。”
  “你们安置的线索又不会变,晚点再回来找。”
  摄像师有些疑惑。
  “那您现在去哪儿?”
  季放顺着长廊左右看了一眼。
  “找溪溪。”
  回答得理所当然。
  摄像师:“……”
  季放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边走边解释。
  “她很害怕。”
  “放她一个人待久了,等会儿你们节目组赔不起精神损失。”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松弛,可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节目组设计过的顾宅里的路并不好找。
  长廊绕过两座院子以后就分成三条,几乎每扇门长得都一样。
  季放沿途遇到两个机关,甚至有一个白衣NPC突然从墙后伸出手。
  他只是侧身躲了一下。
  然后继续找人。
  摄像师终于忍不住。
  “季老师,你不害怕吗?”
  季放想了想。
  “我还好。”
  “那如果NPC突然贴脸呢?”
  “可以接受。”
  他走出去两步,又补了一句。
  “闻溪不行。”
  于是原本应该属于【季鉴定】的单人搜证时间,就这么变成了大型寻妻现场。
  而闻溪此刻,确实很需要有人来找她。
  她被送进的地方是一间旧药房。
  眼罩摘下来的第一秒,她就后悔了。
  整面墙都是高到顶的药柜。
  每一个小抽屉上都贴着已经泛黄的药名,玻璃瓶里剩着各种颜色不明的残渣,靠墙甚至还摆着一张盖着白布的诊疗床。
  最要命的是,那块白布下面明显有人形。
  闻溪站在门口,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非常坚定地移开视线。
  “不看就不存在。”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
  “都是NPC,都是工作人员,大家都是交社保的人。”
  跟拍摄像差点笑出声。
  闻溪听到了。
  她回头。
  “很好笑吗?”
  摄像师立刻摇头。
  “不好笑。”
  “那你离我近一点。”
  “……”
  她嘴上害怕,也没有完全放弃搜索任务。
  作为【闻医生】,她很快在桌面找到一本顾家过去的伤病记录。
  只是每翻一页,她都要顺便瞄一眼那张盖着白布的床。
  翻到五月十二日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五月十二日。】
  【许氏女。】
  【腕部擦伤,脚踝肿胀,神思恍惚。】
  闻溪脸上的那点紧张慢慢淡了些。
  五月十二。
  她虽然不知道其他人此时拿到了什么,却记得节目背景里并没有提过新娘在婚前受伤。
  更何况这种伤并不自然。
  腕部擦伤。
  脚踝肿胀。
  神思恍惚。
  像摔倒,也像挣扎过。
  她继续往下看。
  诊断后半部分被大片黑墨涂掉。
  闻溪皱起眉,在桌边翻找了一圈,终于从最下面一个小抽屉里发现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张一展开,只有一句话。
  【管家吩咐,不许外传。】
  药房里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闻溪盯着那几个字,莫名觉得后背发冷。
  为什么不许外传?
  一个普通的脚踝受伤,需要管家亲自下令封口吗?
  还没来细想,闻溪的思绪突然停顿住。
  因为身后那张诊疗床上传来了极轻的一声响动。
  白布往下滑了一点。
  露出一只惨白的手。
  闻溪:“……”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住。
  下一秒,那只手的手指缓慢弯了一下。
  闻溪猛地往后退。
  “我警告你。”
  她声音已经开始发紧。
  “不要过来吓我!大家都是遵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人。”
  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闻溪转身就往门边退。
  偏偏药房门就在这时候“砰”地自己关上。
  “……”
  她这次真的想退出节目了。
  就在她准备拍门叫人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溪溪?”
  闻溪整个人愣了一下。
  下一秒已经扑过去开门。
  “季放!”
  门刚拉开,她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