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道女人的声音消失以后，中庭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中。
风从正厅敞开的门里穿出来，吹得长桌上的红布不断起伏。最中央那块木牌被昏暗的光映得发沉，血红色的字迹像刚刚干透。
【把你们找到的东西交出来。】
闻溪盯着看了几秒，往季放身边挪了一步。
“我觉得她这个‘交出来’，语气不是很好。”
林棠抱着铁盒：“至少没写‘交出来，不然死’。”
“谢谢。”闻溪看她，“并没有被安慰到。”
八个人最终还是走进了正厅。
长桌两侧恰好八把椅子，桌面却并不是完整的木板，而是嵌着一圈形状各异的凹槽，旁边还有一只已经停摆的老式座钟，指针凝固在十二点整。
许今安很快反应过来。
“应该是要我们把第一轮搜到的线索放上去。”
她先拿出了自己的日记残页。
其他人也不再藏着。
到了这个阶段，导演组关于“隐藏任务不能主动透露”的限制显然只针对个人身份，并不影响公开搜证。
许今安把残页摊平。
“我找到的是新娘家里留下的日记。里面第一次出现了她的名字，叫阿宁。”
沈舒立刻抬头。
“许宁？”
许今安看向她。
“你那里有全名？”
沈舒将那份警署记录放到桌上。
【五月初九，许家长女许宁失踪，家属报案。】
两份纸摆在一起，原本孤立的信息终于第一次有了连接。
“那基本可以确定了。”沈舒指着自己的记录，“许宁就是你那份日记里的阿宁。她五月初九失踪，家属当天去报过案，但是警署没有受理。”
许今安把自己那几页残缺的日记推到中央。
“我这里还写了，家里找了两天，第三天她才被送回来。”
“三天？”
周聿川一直靠在桌边，听到这里终于把夹在手臂下的【顾府车录】拿了出来。
“那这个时间就对上了。”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落到他手里。
他翻开被浓墨涂黑的那一页。
“顾家五月初九夜里出过一次车，地点是西巷。车夫姓陈，后面的字被人为盖掉了。”
手指往下。
“最下面还有一句，三日后归。”
贺然随后把自己修复过的影像调出来。
暗红色屏幕上，模糊的顾宅侧门重新出现。一辆黑篷马车停在巷口，旁边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日期同样是五月初九。
林棠原本还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这会儿也慢慢集中精神开始分析。
“所以许宁五月初九出去见人，然后失踪。当天晚上，顾家的马车从西巷出车，三天以后回来？”
“还有这个。”
闻溪把伤病记录放到最中央。
【五月十二日，许氏女，腕部擦伤、脚踝肿胀，神思恍惚。】
下面压着那张更小的纸。
【管家吩咐，不许外传。】
许今安目光在“五月十二日”上停了一会儿。
五月初九到五月十二日。
刚好三天。
原本零散的日期像一根无形的线，在这一刻骤然绷紧。
季放也把自己后来找到的珍珠发簪和残信拿了出来。
“我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属于【季鉴定】的提示卡被一起摆上桌。
【此物并非顾家女眷所有。】
而那封写给顾家大少爷的信里，唯一完整的一句话仍旧清晰。
【……你答应过我，她只是暂住顾家……】
“这个‘她’，现在很可能就是许宁。”沈舒慢慢说道。
季放点头。
“如果是，那么写信的人跟顾家大少爷关系一定不普通，而且她知道许宁当时人在顾家。”
“可是顾家为什么要让一个失踪了三天，身上还有伤的姑娘‘暂住’在这里？”
林棠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把一直抱着的铁盒打开。
半枚玉扣和绣着名字的布料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这个东西也是从顾宅后花园挖出来的。”
布料边角的蓝色丝线已经褪色，却仍能认出两个字。
【许宁】
“如果她只是正常来顾家做客，”林棠皱眉，“为什么她的东西会被埋起来？我拿到的提示还是‘不要让顾家人找到’。”
没人立刻回答。
目前他们还缺少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但已经足够让那个最开始听起来只是“新婚夜离奇死亡”的故事，变得完全不同。
许今安低头看着满桌线索，慢慢梳理。
“五月初九，许宁赴约以后失踪。家里报案，但是警方没有受理。同一天晚上，顾家的马车出现在外面，三天以后回府。”
“五月十二日，她人在顾宅，手腕和脚踝都有伤，精神状态也不对。顾家管家要求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而且顾少爷身边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她知道许宁住进了顾家。”
周聿川接了一句：“这么看，她至少不是正常来做客的。”
“甚至都未必是自愿来的。”沈舒声音不高。
这句话一出，桌边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如果许宁根本不是自己走进顾宅的，那么后来那场盛大到全镇皆知的婚礼，又算什么？
闻溪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失踪的时候家里还在找她，回来以后身上有伤，再后来怎么就变成她嫁给顾家大少爷了？”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这一段恰好被所有现有线索截断了。
一直没有参与太多推理的蒋时岳这时才开口。
“先别急着把后面的故事补出来，现在的线索不够。”
几个人看过去。
“现在能确定的只有，顾家隐瞒了许宁失踪期间发生的事情，而且有人刻意销毁过相关记录。”
他说话始终不疾不徐。
“至于为什么嫁，死因是什么，我们还得继续找证据。”
许今安点头。
“不能自己把故事圆上。”
这也是她做记者身份最习惯的一点。
推测可以有。
能够证明事实的证据得一条一条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