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伊斯坦布尔时,天色已经暗了。
  许今安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过几次,走出航站楼,被迎面的冷风一吹,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来接人的车停在外面,工作人员帮忙放好行李,八个人陆续上车,最初还能聊几句,驶出机场后,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林棠靠着椅背睡着了,周聿川将她松开的围巾往上拉了拉。蒋时岳刚说完自己在飞机上没睡好,下一刻就闭上了眼睛。
  季放望着窗外,忽然小声感叹:“这个点,国内已经该睡了。”
  闻溪没有睁眼:“你也可以。”
  他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将帽檐往下一压,安静下来。
  许今安看着他们,忍不住笑。贺然把自己的围巾折了折,垫在她靠窗的一侧。
  “还困就再睡会儿,到了叫你。”
  她摇头,转而靠住他的肩。
  车窗映着交错的灯影,她看了一会儿,竟又睡了过去。
  节目组订下的是一处带公共客厅和厨房的小旅馆,房间集中在同一层。抵达时,主人已经等在门口,笑着用英语问候,确认人数以后,将登记表递给他们。
  贺然接过去,许今安在旁边帮忙核对姓名。入住手续很顺利,四把钥匙被放到桌上,大家正准备分行李,导演却从后面递来一个信封。
  “今晚的晚餐,需要各位自己安排。”
  蒋时岳立刻清醒了。
  “飞机上怎么没说?早知道我多吃一份。”
  信封里装着公共餐费,以及附近一家餐馆的菜单。导演解释,餐馆今晚仍营业,步行过去即可,想留在住处休息,也可以打电话订餐。
  沈舒看了看旁边几只尚未打开的箱子,提议送过来吃。
  没人反对。
  直到菜单在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又回到桌面。
  整张纸印得密密麻麻,没有图片。
  许今安低头看了片刻,抬眼问:“有人会土耳其语吗?”
  周围安静得很一致。
  导演站在镜头后,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店家的联系方式在背面。”
  “你笑得太早了。”季放拿起手机,“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翻译软件打开以后,八个人围着一张菜单看了半天。
  有些菜名能看懂,有些翻出来仍然令人费解。蒋时岳指着其中一行,认真问:“这个是主食,还是一道形容心情的菜?”
  许今安笑得差点拿不稳手机,将菜单重新铺平,换了个角度拍。
  贺然已经拨通餐馆的电话。对方听得懂简单的英语,确认了八个人和送餐地址,等问到具体菜品,双方的交流便开始变慢。
  电话里的人说了一长串,贺然听完,看向桌边。
  “他问要哪一种。”
  “刚才那一串里有几种?”林棠问。
  “还在确认。”
  许今安俯身看着菜单,忽然指了指背面的号码,示意他问能不能发消息。
  几分钟后,菜单上被圈出的菜品、数量,以及旅馆地址,一起发到了店家的聊天窗口。对面回来几张食物照片,大家终于有了方向。
  周聿川负责数份量,沈舒提醒先确认有没有配菜,免得重复点。林棠挨个问忌口,季放拿笔记,写到一半被闻溪抽走纸看了看。
  “这个是两份,你写成两个了。”
  “意思差不多。”
  “人家可能只给你两块。”
  季放立刻改了。
  许今安与店家逐项核对,最后把总价和配送费用一起确认下来,才抬头宣布:“应该够吃了。”
  贺然收起手机:“有问题再补。”
  蒋时岳往沙发上一坐,长长舒了口气。
  “我对这顿饭已经有期待的感情了。”
  等餐的时间,大家各自提行李上楼。
  房门打开,许今安先看见窗边的一盏落地灯,随后是铺着白色被褥的双人床。床两侧各放着一只枕头,床尾搭着折好的薄毯,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可以睡人的地方。
  贺然将箱子推进来,她却还站在门边。
  虽然和贺老师同一个屋檐下几个月了。可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到那两只枕头上,昨夜临睡前隔着手机说晚安的感觉,忽然就变得很远。
  随行摄影拍完房间便退了出去。贺然关上门,回头见她还没动,问:“怎么了?”
  许今安走过去,将围巾放在床尾,故作自然地问:“你睡哪边?”
  “都可以。”
  “你不是习惯睡右边?”
  贺然看着她,眼里渐渐有了笑。
  她也想起这句话是从哪里记住的,当时坐在去录节目的车里,她连他洗澡先洗头还是先洗脸都担心被问到。
  “记性这么好?”
  “重点知识。”她伸手拍了拍右侧的枕头,“给你留着。”
  说完便低头开箱子,找出洗漱包。贺然没有继续逗她,只将两只行李箱挪开,留出足够走动的位置。
  晚餐送来时,客厅里已经重新热闹起来。
  外套搭在椅背上,茶几被几个人合力挪到一旁。沈舒找到干净餐盘,林棠与许今安拆包装,周聿川去厨房拿餐具,回来时顺手带了一卷纸巾。
  蒋时岳揭开最后一个餐盒,里面是一份份码好的烤肉,旁边还配着面饼。
  “看来沟通成功了。”
  “先别下结论。”闻溪将一只小盒子推到中间,“这个是谁点的?”
  几个人看了看,都没认出来。
  季放尝了一点,停了两秒,郑重地放下勺子。
  “挺有当地特色。”
  沈舒看向他:“酸还是辣?”
  “你怎么不问好不好吃?”
  “你已经回答了。”
  一桌人笑起来。许今安尝过以后,挑了一小份放到贺然盘边,提醒他味道有些重。他点头,先将她一直没够到的面饼递过来。
  大家吃得比平时安静些,话题却一直没断。有人问明天几点集合,有人研究哪种酱适合蘸肉,蒋时岳吃到一半,终于想起把音箱拿出来。
  熟悉的歌声响起,他满意地靠回椅背。
  “现在知道带它的好处了吧。”
  沈舒没再拆他的台,将盛着热食的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饭后,几个人一起收拾桌面。导演宣布明天先由林棠和周聿川负责安排,林棠刚喝进去的一口水险些呛住,周聿川已经伸手接过了路线资料。
  许今安上楼时,听见她在后面小声问:“现在研究还来得及吧?”
  回到房间,疲惫终于追了上来。
  她洗完澡出来,贺然已经将充电线放到她那侧,床头留着一杯水。她坐进被子里,低头回了母亲报平安的消息,等他也洗漱好,才把手机放下。
  灯熄灭后,房间安静下来。
  许今安平躺着,听见身旁被褥轻轻动了一下。床很宽,两个人之间留着一段距离,她却比白天靠在他肩上时清醒得多。
  “安安。”
  “嗯?”
  “你再往外挪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她伸手摸了摸床沿,才发现确实只剩一点地方。
  贺然侧过身,朝她伸出手。
  “靠近一点。”
  许今安将手放进他掌心,顺着那一点力道挪过去。等真正靠到他身边,才抬头小声问:“这样?”
  他的手臂轻轻环过来,吻落在她额上。
  “这样就很好。”
  她慢慢放松下来,手指搭着他的袖口,终于闭上眼睛。楼下还有模糊的说话声,像是谁在讨论明天的早餐,她没听清,困意已经温柔地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