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许今安接到唐意电话时，正在拆一只快递。
前些天买的保温杯到了，她将外面的纸箱划开，手机便在桌边振动起来。看见来电，她一边接，一边继续往外取东西。
“唐意姐。”
“你现在坐着还是站着？”
许今安的手停住。
“站着，怎么了？”
“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她低头看看杯子，忽然有点紧张。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端，唐意像是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金梧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名单刚公布，有你。”
许今安站在原处，没有动。
窗外有人在清理草坪，机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她听见了，又仿佛没听见，只将那句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我？”
“许今安，《雾中人》，沈雾。”
唐意一个字一个字念给她听。
“没错，就是你。”
手机接连弹出消息。
唐意将官方名单发过来，许今安点开，图片放大时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接连碰了两次，才找到最佳女主角那一栏。
她先看见两个熟悉的名字。
都是自己认真看过作品的演员，有一位的电影，她大学时还写过分析。
再往下，是自己的名字。
许今安。
《雾中人》。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眼泪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我看见了。”
“看见就好。”唐意那边也静了几秒，“我刚才核对了好几遍，才给你打电话。”
许今安抬手擦眼睛，越擦越觉得好笑。
她本来只是打算拆个快递，洗好杯子，下午继续看剧本。桌上还有没收起来的泡沫纸，自己甚至穿着一双左右图案不同的袜子。
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竟然就这样闯了进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
“先开心！激动！”
唐意说着，又笑起来。
“还有，贺然也提名了。最佳男主角，你往前翻。”
许今安立刻将图片往上移。
贺然的名字果然在那一栏，凭的是此前上映的另一部电影。那个角色她看过，对他来说也并不容易，片中有几场戏，两个人私下还聊过。
她盯着两份名单，终于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书房。
门半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我去找他。”
“去吧。晚点我过去，我们再聊后面的安排。”
电话挂断，许今安拿着手机往书房走，走到门口，才想起贺然正在开会。
她及时停住，抬手指了指屏幕，想等他结束。
贺然已经看见她眼角的湿意。
他对耳机那端说了句稍等，摘下一边耳机，起身走过来。
“怎么哭了？”
许今安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来，只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他垂眼看清，目光停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有了笑。
“恭喜，许老师。”
她点点头，眼睛却又热了。
“还有你。”
“嗯，我也看见了。”
“我们都在上面。”
这句话实在有些傻，她说完自己先笑，贺然却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对，都在。”
许今安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上。直到那阵突如其来的激动慢慢过去，她才想起来，书房里还有没结束的会议。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
“你先忙。”
贺然摸了摸她的脸。
“等我几分钟。”
那天上午，快递一直没拆完。
松松发来十几条消息，从感叹号到语音，最后直接说自己在车里哭了一小会儿，让她别告诉别人。
陈映秋的消息来得简短，先恭喜，又提醒她晚上有空回个电话。
梁思月转发了官方提名名单，单独给她发来一句：
【我说过，你值得这个角色。】
许今安读到这里，坐在沙发上，重新点开那张图片。
她将名单保存下来，又发到家族群里。
几位长辈起初还在问是不是获奖了，她认真解释只是提名，最后结果要等颁奖礼。
周慧琴很快回了语音。
“能选进去就很了不起了。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到时候穿漂亮一点。”
表妹已经换了话题，问能不能去现场，下一条又说票太难弄，算了，还是在家守直播。
群里热热闹闹地聊起来，许今安一句句看着，始终舍不得退出。
下午，唐意带着造型师一起过来。
前一晚还在筛的剧本暂时往后放，茶几上很快换成礼服资料、品牌发来的图片，以及颁奖礼目前确定的流程。
“以前参加活动，怎么没见你这么紧张？”许今安问。
唐意抬头看她。
“以前也没拿过金梧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放心，不是让你一定得拿奖。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许今安点点头。
“我真的觉得提名就够高兴了。”
她又看了一眼名单。
其他几位的电影，她有两部还没来得及看，准备这几天补上。真要与她们坐在同一片区域，等着台上念出最后那个名字，她暂时还想象不出来。
造型师将一张礼服图片递到她面前。
“所以先想想，喜欢什么样的。”
几套衣服陆续翻过。
有裙摆很大的，也有珠饰繁复的。许今安看着都漂亮，却很难想象自己穿着它们在红毯上走路。
贺然从旁边经过，听她说完，停下来看了看。
“我认识一位设计师，可以请她出几个方案。你要不要先聊聊？”
唐意立刻问了名字，听完，转头和造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她做线条很漂亮。”
“会不会太赶？”许今安问。
“先问档期。”贺然在她旁边坐下，“来得及再做，不着急决定。”
她点点头，低头将自己喜欢的两张标出来。
聊到红毯，程述也打来电话。他已经与主办方沟通过，两人同为提名演员，可以安排一起走，具体时间再等最终流程。
许今安侧过脸看贺然。
他正听电话，见她看过来，顺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忽然没那么紧张了。
至少走上红毯时，身旁是自己熟悉的人。
晚些时候，设计师发来消息，约了第二天视频沟通。许今安抱着平板去卧室，想先找几张自己喜欢的领口和裙摆，发给对方参考。
客厅里，唐意收好资料，没有马上走。
她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压低声音。
“真的定在那天晚上？”
贺然点头。
“嗯。”
程述在手机那端问：“庆功那边怎么安排？片方肯定也有活动。”
“该参加的先参加，结束以后回家。”贺然说，“不用为了这个催她。”
唐意安静了一会儿，笑着叹了口气。
“行，我把后面的时间留出来。她妈妈那边也知道了？”
“说过了。我爸妈也是。”
“那就剩她不知道。”
贺然望向卧室。
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许今安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喊他，问那张生日出去吃饭的照片存在哪里，想找出来看看裙子的颜色。
他应了一声，说马上来。
程述在那边又问了一句：“要是没拿奖呢？”
贺然将桌上她落下的手机拿起来。
“那不是也会回家吗？不影响计划。”
他停了停，语气平常。
“我想跟她结婚，又不是等她拿奖才想。”
唐意低下头，将原本已经收好的行程表重新打开，在颁奖礼那一天的末尾，留出一整段空白。
卧室里，许今安终于找到了照片，正笑着叫他来看。
贺然起身走过去。
那只已经选定的戒指，还安稳地放在她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