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里面,仪器突然乱了原有的节奏,发出嘀嘀警醒的刺耳尖叫。
  护士医生快速的冲了进去,病人一如平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眼角,沁出了一颗又一颗的泪水。
  医生检查一圈下来,除了心脏比往日激烈,并无异样。
  护士用无菌布替她抹掉眼泪,“是不是感观恢复了知觉,身体太过疼痛,所以才不由自主的流泪?”
  医生点头,“完全有这个可能。”
  “那要上止疼药么?”
  医生摇头,“适时疼痛,能刺激她苏醒,暂时不用,时刻关注着。”
  糖糖的治疗仓外,一群医生守着一堆医疗设备圈围着的保温箱出现在那里。
  霍逸辰手里拿着电话,对里面的糖糖说:“身体太弱,与糖糖一样,也需要住在小房子里。”
  糖糖趴着玻璃窗,使劲儿的瞧着保温箱里睡得正沉的弟弟,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太小了,才这么丁点大。”
  霍逸辰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儿子的确太小,七个月零三天就早产了,出生时体重不足三斤。
  糖糖看着弟弟,精神好了些,却也烦恼起来,“这么小,可怎么吃东西啊。”
  稚气的童言,让霍逸辰弯了唇角。
  适时有路尺急匆匆跑上来,“霍总,ICU里有突发状况。”
  霍逸辰握着电话的手一颤,倏地回头,看了路尺一眼,对糖糖说:“糖糖,爸爸有事,让路叔叔在这里陪你和弟弟玩。”
  他说着,电话已经被塞进路尺手里,转身就跑了。
  叶安楠醒了过来。
  她睁睛,耳朵里,全是婴儿的哭声,还有孩子刚学会叫妈妈时的稚嫩声音。
  头顶一片阴影,有人正府了身,在掀她的眼皮。
  “……霍太太,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问话的人,中规中矩,声音却沉着冷静。
  有人把迫不及待的抢上前来,握住她的手,一叠声的喊:“安楠,安楠,我是景烈啊,你给点反应好不好?”
  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耳朵里婴儿的哭声消失,是孩子天真无邪的咯咯笑声,“妈妈……妈妈……”
  她侧头,寻着声音来源而去。
  在她枕头上,一只手机正躺在那里,荧幕闪烁跳跃着柔和的光。
  一个头顶扎着两个冲天炮的小不点儿正在蹒跚学步。
  胖乎乎的短胳膊短腿歪歪扭扭往前迈,走一步,摔一下,痛了哭,哭了就叫妈妈。
  又黑又亮,圆滚滚的大眼睛被泪水洗得跟黑珍珠似的,镶嵌在圆嘟嘟的小脸上,粉嫩嫩的唇瓣微张着,露出上下各两颗小糯米牙,呆呆萌萌的小神情,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眼。
  叶安楠唇角拉开抹苍白的笑,眼角有泪水滑落,那是糖糖。
  ICU里,所有的人都屏了呼吸等着叶安楠反应,却只见她盯着那部唤醒她的手机落了泪。
  景烈的眼眶也红了,“你还记得吗,那是糖糖。”
  又有泪水滑出,叶安楠使尽了浑身力气,想却触摸一下手机里的那个小身影,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不爱控制得毫无反应。
  她愣了愣,“记得……”
  无力而涩哑的两人字,让寂静的ICU里响起了一片吐气声。
  众人像是商量好了般,均在这一刻笑了。
  陈医生打趣道:“我今天晚上,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走了走了……”
  他把医护人员,都赶了出去,只对景烈说:“景二少,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多待。”
  景烈点头,目送所有人走了,他回头,想跟叶安楠说几句话,却发现,她眼角挂着泪,又闭眼沉沉睡去。
  他心头不再沉重,像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替她拉好了被子。
  霍逸辰进来的时候,景烈正打算出去。
  他想叫叶安楠,却猝不及防的被景烈一把捂了嘴,推出门外。
  霍逸辰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猛的推开他,“让开!”
  景烈按下了ICU门锁感应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她睡了,现在不想见你!”
  霍逸辰的心里,像被人揍了一拳般,酸酸涩涩,说不出的高兴又复杂。
  他面上分毫不动声色,“她是我的妻子,见不见,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让开!”
  他伸手,越过景烈要去按景烈身后的门锁感应器。
  景烈一把捉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我说了,她不想见你!”
  霍逸辰额头上青筋根根跳窜,突然出手,猛的挥拳就朝景烈脸上揍了过去。
  他相见自己的老婆,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插手了。
  景烈心里也压着怒气,这些天,他早把叶安楠出事的前因后果都弄清楚了。
  霍逸辰这个王八蛋,即然娶了她,还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放在她眼皮子底下,真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吗?!
  ICU的护士抚额长叹,最近他们医院,应该集体去拜拜佛,去去晦气。
  漳城最难缠的这两财神,一天天的,真把他们医院当格斗场了。
  想归想,她还是拿起电话,当即给院长打了过去,挂掉后,又飞快冲出来劝架。
  靠近是不敢的,但远远站着吼两声,这几天,也算练出胆子来了。
  “住手,你们还想不想让病人活了!”
  一句话,很有功效的镇住了场面。
  激战中的两人最后一触即分,各自挂了彩。
  小护士捂了捂受伤又躁动的心,这么出色的两人,怎么就不是为了她呢?
  “病人刚刚苏醒,还未完全脱离危险,她现在需要休息,需要安静,你们这么在她门口打架打得天覆地复的,真是太信任我们医院的隔离处置了!”
  景烈:“……”
  他抹了把嘴角沁出的血,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霍逸辰冷冷的扫了景烈一眼,“以后,别再让我看到这个人,出现在我太太面前!”
  话说完,他进了一旁的灭菌间,去换打架弄破的防菌服。
  小护士:“……”
  叶安楠在ICU待了整整半个月,才被转入普通病房。
  一大早,景烈就抱着一束加了薄荷的鲜花来病房看叶安楠。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说着,把叶安楠床头柜上花瓶里已经蔫掉的花给丢进垃圾桶,又把带来的花一支支抽出,插了进去。
  叶安楠瞥了眼正在往花瓶里插薄荷的景烈,“……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