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毫无征兆地自那漆黑的潭水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浸透了无尽岁月死寂与怨毒的阴寒,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最底层的气息,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纯粹恶意。它如同无形却有质的潮水,汹涌地淹没了整个地下溶洞,空气中的每一粒微尘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不再飞扬。那刺骨的寒意穿透了慕容白早已湿透、紧贴在身的残破衣衫,更穿透了他的皮肉,直刺骨髓,甚至要将他沸腾求生的意志也一并冻结。
慕容白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温度,而是源于生命最本能的、对更高层次捕食者的恐惧。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胸腔如同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变得沉重而艰涩,撞击肋骨的闷响在死寂得落针可闻的溶洞里,竟显得如此清晰,像是为他敲响的丧钟。额角沁出的冷汗,混合着尚未干涸的血污与潭水,蜿蜒滑落,最终滴落在身下冰冷坚硬的石台上,发出细微却惊心的“嗒”的一声。
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视线死死地被潭水中那两点缓缓升起的惨绿色光芒所攫取。
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冰冷,残忍,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嗜血与饥饿感,如同两柄淬毒的冰锥,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慕容白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挣扎求生的人,而仅仅是一顿自动送上门来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美餐。
轰——!
一股更加磅礴、更加令人战栗的气息如同海啸般从潭中爆发出来,蛮荒、阴冷、暴戾!这气息沉重如山,狠狠压在他的神魂之上,远超之前遭遇的“血爪”甚至“血牙”队长,几乎能与鬼哭漩中那头令他九死一生的霸主级妖兽相提并论,甚至……更添了几分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与幽暗,那是一种源自深渊的、令人绝望的古老恶意!
“呃……”慕容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本就艰难运转的《龙武至尊诀》几乎彻底凝滞,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剧痛与寒意交织,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意识。
手无寸铁!身负重伤!灵力枯竭!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绝境!又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刚刚从鬼哭漩那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中挣得一线生机,凭借冰心龙魄佩驱散了蚀骨寒毒,身体还未从极度的虚弱与痛苦中恢复半分,甚至连一口气都未能喘匀,死亡的阴影便以更加狰狞、更加恐怖的姿态,再度降临!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颤抖,每一处伤口都在尖叫、在抗议。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刃在里面搅动;右肋下的瘀伤闷痛难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要断裂的肌肉;五脏六腑因先前的冲击和寒毒侵蚀而移位般难受,阵阵翻涌的血气不断冲击着他的喉头。极度的虚弱感如同最顽固的跗骨之蛆,疯狂地蚕食着他仅存的力气和摇摇欲坠的意志。
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与几乎令人崩溃的压力之下,慕容白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熔金般的眼眸深处,却猛地迸发出一簇更加顽强的火焰!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父母惨死、家族倾覆的血海深仇未报!生死未卜、深陷囹圄的姐姐未救!慕容家的荣耀与传承未重振!他身负龙元,得获奇佩,历经万死才走到今天,怎能就此意志消沉,葬身于此,成为这漆黑潭水中不知名怪物的腹中餐,化作一堆无人知晓的白骨?!
滔天的恨意、不屈的傲骨、以及对亲人无尽的牵挂,汇聚成一股滚烫的洪流,硬生生冲垮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冰冷绝望。求生的欲望前所未有地强烈,甚至暂时压倒了身体的剧痛与深入骨髓的虚弱。
“咯吱……”慕容白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迸出血来,口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莫大意志力,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颤抖不止的四肢,用手肘死死抵住湿滑的石面,一寸寸地、艰难无比地支撑起上半身,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向后一点点地挪动。
石台冰冷而湿滑,布满了凹凸不平的棱角。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动着全身崩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瀑般涌出。但他不敢停下,哪怕每一次挪动只能让他远离那恐怖潭水一寸!远离那两点惨绿光芒一寸!
他的目光如同焊死一般,牢牢锁定那两点不断上升的绿芒,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与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拼命搜索着记忆中一切可能的信息。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某种隐匿于地下深水的罕见妖兽?还是因天地异变而诞生的异兽?亦或是……某种被上古修士封印于此、因岁月流逝而禁制松动逃脱的古老邪物?
单看那瞳孔的大小和相隔如此之远仍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其本体必定庞大到超乎想象!这深潭表面看似不过百丈方圆,但其下必定幽深无比,甚至可能连通着地下暗河或更为广阔的水域,否则绝无法容纳如此巨物潜藏。
逃?以他如今油尽灯枯、重伤濒死的状态,莫说速度,连保持清醒都已勉强,根本不可能快过这显然是水生凶物的追击。更何况,放眼望去,这溶洞虽大,四周却尽是嶙峋峭壁,唯一的出口似乎只有他来时的那个正在疯狂吞噬鬼哭漩海水的巨大水洞。逆着那滔天的漩涡暗流而上?无异于痴人说梦。
战?拿什么战?称手的短戟早已失落于鬼哭漩的狂涛之中;体内那丝龙元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几近枯竭;经脉多处破损,《龙武至尊诀》运转起来艰涩无比,慢如龟爬;肉身更是濒临崩溃的边缘。唯一能依仗的……
他的手下意识地捂向剧烈疼痛的胸口。
指尖触及的,是那枚紧紧贴着他皮肤,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白光的冰心龙魄佩。
此刻,这枚来历神秘的玉佩依旧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温润平和的气息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渗入他冰冷的胸膛,微弱却坚定地滋养着他干涸欲裂的丹田和破损不堪的经脉,勉强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在这片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幽暗与冰冷杀意中,它是唯一的温暖与光明,是连接着他与生之世界的最后纽带。
似乎感受到了外界那充满恶意的、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压迫,玉佩散发的白光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温润的气息也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凝聚了几分,仿佛一位沉睡的君王被卑微生物的挑衅所惊醒,流露出一丝虽不明显却无比尊贵、不容亵渎的古老威严。
“咕噜噜……咕噜噜……”
潭中心的水泡变得更加密集,如同沸腾一般。那两点绿芒猛地向上蹿升了一截!带起的水流声低沉而压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加速上浮。
哗啦——!!!
一声巨响,潭面轰然炸开!
一片巨大无比、覆盖着漆黑粘滑鳞片的脊背,猛地破开水面,带起大蓬冰冷刺骨、腥气扑鼻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慕容白一身。那鳞片每一片都有成人巴掌大小,紧密地镶嵌在一起,在冰心龙魄佩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沉黯、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乌光,隐隐还有墨绿色的诡异纹路在鳞片间隙流转。
伴随着这恐怖巨物的部分显现,那股蛮荒、阴冷、暴戾的气息骤然暴涨了数倍,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慕容白的神魂之上,压得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上涌,几乎当场昏厥过去!
他看清了!
那并非完整的头颅,仅仅是一部分额顶和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巨眼!但其显露出的部分,已然大得惊人,堪比一辆小型马车!难以想象其完全体将是何等庞然巨物!
慕容白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但求生本能催使他不再犹豫!他拼命压榨着丹田气海深处那最后一丝微弱得可怜的龙元,混合着玉佩持续渡来的温润平和力量,不顾一切地注入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