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御书房
韩恕单膝跪地，神色凝重如铁。
“陛下，周成跑了。”
宋珩批阅奏折的笔锋骤然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乌黑。
“跑了？”
“臣带人赶赴青州周家拿人时，周家族长称，周成三日前便已离府，只推说去外地办事。”
韩恕沉声回禀，“臣顺藤摸瓜，在青州城外寻到了一些线索。”
“说”
“有人目击周成带着数名护卫，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韩恕道。
宋珩的眼神沉了下来。
“西北？”
“是。”韩恕略一停顿，
“臣派人沿路追查，发现周成一路向西，似乎是要去……西域。”
御书房里死寂无声。
宋珩搁下朱笔，眉峰紧锁：
“西域？”
谢凭栏站在一旁，心中亦是一沉。
周成为何要去西域？那里远离中原，势力错综复杂。
宋珩起身，在殿内踱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压抑的风声。
“周成此人，满心只有复仇。他恨大雍，恨先帝。”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
“可他为什么要去西域？”
谢凭栏略一沉吟，轻声道：“陛下，臣以为，周成背后必有人指使。”
宋珩转过身，看着她。
“继续说。”
“周成虽恨大雍，但他背后只有青州周氏可以依靠，而周氏一族无那般通天的本事。
景渊王造反、林嵩提供军械，这桩桩件件背后，定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推波助澜。
而这股势力图谋的，绝不仅仅是替周成报私仇。”
宋珩眼神渐冷：“谢爱卿是说，他们意在颠覆大雍？”
“臣不敢妄言。”谢凭栏垂眸，
“但从景渊王造反、北燕进攻、青石镇私兵这些事来看，对方的图谋甚大。”
“如今周成潜逃西域……”她的声音更低了，
“西域诸国与大雍素有摩擦，若是周成去那里联络势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她没有说下去，但御书房里的人都明白了。
宋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韩恕。”
“臣在。”
“即刻派密探前往西域，务必查清周成的动向。”
宋珩的声音很冷，“不管他去西域做什么，都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
“还有。”宋珩话音一转，“林嵩的下落，查到了吗？”
韩恕头垂得更低。
“尚未查到。林嵩此人行踪诡秘，自景渊王败露后便销声匿迹。
臣已经派人在各地搜查，但至今没有线索。”
宋珩没有说话，眼神越来越冷。
“继续查。”他的声音很沉，“林嵩不除，朕寝食难安。”
“是。”
韩恕退下，御书房里只剩下宋珩和谢凭栏。
宋珩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谢爱卿，你说，这背后到底是谁？”
谢凭栏沉默片刻。
“臣暂无头绪。”她的声音很轻，“但臣会查清楚的。”
宋珩转过身，看着她。
“朕信你。”宋珩转身，目光笃定，“继续彻查。”
“是。”
宋珩重新坐回御案前，拿起另一份奏折。
“还有一事。”宋珩语气稍缓，“落弦国使团快到了。”
谢凭栏点点头。
“臣略有耳闻”
“此次伊央公主来我大雍，探子回报队伍浩大，贡品丰厚。约莫一月有余可抵京城。”
宋珩顿了顿，“落弦国与我大雍向来交好，此次伊央公主亲临，规格远超以往。”
谢凭栏垂眸不语。
“伊央公主对你颇为欣赏。”宋珩看了她一眼，“这次接待使团的事，朕想让你和礼部一起负责。”
“陛下，臣……”
“怎么？”宋珩打断她，“有何不妥？”
谢凭栏沉默片刻。
“臣遵旨。”
“好。”宋珩点头，“礼部尚书会与你接洽。
伊央公主是落弦国的长公主，这次正式来访意义重大，务必要接待周全。”
“是。”
谢凭栏行礼，退出御书房。
踏出重重宫阙，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
伊央要来了。
一别经年，不知故人安好。
与此同时，公主府。
宋昭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煞白。
“殿下……”阿芝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您还好吗？”
宋昭未语，目光死死盯着信上那几行字。
那是文清宁派人送来的回信：
“公主殿下托付之事，在下已转达。然谢侯爷言明，近日不便“见客”。
另，落弦国使团约莫一月有余抵京，陛下有意由谢侯爷与礼部共同接待。
文清宁。”
谢凭栏。
伊央。
接待。
宋昭指尖轻颤。
一年多前，伊央离京那日，曾当众拥抱凭栏。那个拥抱用力至极，郑重其事，谢凭栏也未曾推开。
伊央看凭栏的眼神，坦荡炽热，藏着欣赏与敬重，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凭栏回望伊央的眼神，和看其他贵女也不一样，是真正的欣赏。
彼时宋昭心中虽有些异样，但凭栏是她的驸马，跑不掉。
可如今……
她和凭栏已经和离了。
而伊央却要来了。
还是凭栏亲自接待。
“殿下……”阿芝轻声劝慰，“您别想太多。侯爷只是奉旨办事，不会有别的。”
“不会有别的？”宋昭的声音有些颤抖，“阿芝，你不明白。”
“当年柳家坳那次……”她的声音更低了，似在回忆某种刺痛，“是伊央救了凭栏的命。”
宋昭闭上眼睛。
她不愿意去想那些细节，可那些画面却总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伊央碰过凭栏的身，救过凭栏的命，在凭栏最危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如今伊央要来。”宋昭的声音有些哽咽，“凭栏要负责接待，她们将日日相见……。”
“我和凭栏已经和离了。”她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恐慌，“伊央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阿芝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去了侯爷府好几次，每次都吃了闭门羹。
文编修也帮忙传了话，可侯爷还是不愿意见。
宋昭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阿芝，备马。”
“殿下？”
“我要去谢府。”宋昭转过身，眼神坚定，“我必须见到凭栏。”
“可是……”阿芝犹豫了一下，“侯爷……不见”
“那我就在她府门外等着。”宋昭的声音很沉，“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阿芝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红。
“是，殿下。”
半个时辰后，谢府门外。
宋昭坐在马车里，看着谢府紧闭的大门。
“殿下，奴婢去敲门吧。”阿芝道。
“不用。”宋昭摇头，“凭栏既不愿见，敲门也是徒劳。”
“那……”
“我等她。”宋昭语气平静，“等她出来。”
阿芝心中酸楚。
以前，公主殿下从来不需要等驸马。
驸马永远在她身后，随叫随到。
可现在……
马车里一片寂静。
马车外，夜色渐深。
谢府大门依旧紧闭，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与此同时，谢府书房。
青禾进来，轻声道：“侯爷，殿下在府门外。”
谢凭栏正在看案卷，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来做什么？”
“不知。”青禾道，“殿下坐在马车里，说是要等您出来。”
谢凭栏搁笔，望向窗外。
“侯爷……”青禾迟疑片刻，“公主殿下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了。”
“让她回去吧。”谢凭栏声音平淡，“夜深露重，不安全。”
青禾低头：“是。”
她转身欲走，谢凭栏忽然开口。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