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城门。
马蹄声急,如暴雨砸在青石板上。
宋昭一身风尘,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眼,全靠着一股信念撑到现在。
“殿下……”阿芝策马紧随,声音都被风吹散了。
刚行至城门,就看见一个太监疾步迎来,脸色苍白。
“公主殿下!
宋昭勒住马。
“什么事?”
“陛下有旨,召您即刻进宫”
宋昭心头猛地一跳,不安如野草疯长。
“现在?”
“是。陛下说,您一回京,就立刻进宫。”
宋昭咬了咬唇。
“走。”
御书房。
宋珩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道明黄圣旨,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
宋珩看着风尘仆仆的宋昭,眉头紧皱。
“皇兄。”她声音发颤,“凭栏呢?我要见凭栏。”
宋珩看着她,眼底没有往日的宠溺,只有深深的失望。
“昭昭,你来得正好。” 他手指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道和离旨意,朕刚批完。”
宋昭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一步。 “不……皇兄,你不能……我没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
宋珩声音冷硬,“谢凭栏用了朕赐她的玉佩。
那块玉佩,可免死,可求权,可换富贵。”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
可她只换了一样东西——自由。”
宋昭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她误会了……皇兄,她误会了……我不是真的想和离……我只是……"
“只是什么?”
宋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宋昭,
“只是觉得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你?
只是觉得你可以一边享受着她的付出,一边去追你的斐将军?”
宋昭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生疼,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
“皇兄,求你……收回旨意……我去找她解释……"
“解释什么?”
宋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解释你在驸马重伤昏迷时,去陪了斐鸣霜?
还是解释在她重伤时,答应了斐鸣霜的和离请求?”
宋昭哽咽着,说不出话。
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每一个字,都是捅向谢凭栏的刀。
如今,这些刀回旋过来,扎进了她自己心里。
宋昭伏在地上,泪水浸湿了衣袖。
“我喜欢她……皇兄,我真的喜欢她……"
“以前是我蠢……是我瞎……可我现在明白了……"
“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宋珩沉默良久,终是闭了闭眼。
“朕派人去宣。”
“但若她不愿……昭昭,你是大雍公主,不可强求。”
半个时辰后。
太监匆匆返回,跪在御书房外。
“陛下……谢大人说,身体抱恙,不宜进宫。”
宋昭猛地抬头,眼底燃起的光瞬间熄灭了一半。
“皇兄,再派一次……求您……"
宋珩望着昭昭狼狈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再宣一次。”
又是半个时辰。
太监再次回来。
“陛下,谢大人说……"
太监声音很低,
“和离圣旨已下,她与昭阳公主殿下已无瓜葛。”
“请殿下……珍重。”
珍重。 压得宋昭喘不过气。
“不……我要去找她解释……我要亲自去……"
“昭昭。”宋珩声音严厉,“够了。”
“谢凭栏心意已决。你再去,便是纠缠。”
“你是皇室颜面,不可为了一个弃妇,失了体统。”
“她不是弃妇!”宋昭嘶吼出声,眼泪汹涌。
“她是我的驸马……是我负了她……"
“来人。”宋珩不再看她,挥了挥手,
“送公主回府。
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公主府半步。”
“皇兄!”
“这是为了你好。”宋珩转过身去,“也是为她好。”
公主府。
夜深了。
宋昭坐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周围一片死寂。
阿芝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阿芝。”宋昭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烟。
“你去找谢凭栏。”
宋昭抬起头,眼底一片红血丝。
“你去。把这句话告诉她。”
“就说……我喜欢她。”
“就说……求她别不要我……"
阿芝眼眶红了,重重叩首:“奴婢遵命。”
城南,谢宅。
夜色深沉,谢宅大门紧闭,灯笼未挂,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清。
阿芝叩门许久,青禾才出来。
多日未见,青禾也瘦了一圈,眼底带着倦意。
“阿芝姑娘。”青禾声音平淡,“这么晚了,有事吗?”
“青禾。”阿芝急切道,
“我家殿下……她想见驸……谢大人,殿下从没想过和离……"
“求你……让谢大人见见她……哪怕隔着门说句话也好……"
青禾沉默了片刻,转身回院。
一柱香后,她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谢大人说,不见。”
“这是大人让我交给昭阳殿下的。”
阿芝接过信,手微微发抖。
“青禾……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青禾看着她,“阿芝姑娘,谢大人是真的……放下了。”
阿芝拿着信,失魂落魄地回到公主府。
宋昭急切的拆开信。
只有一张纸,寥寥数语。
“臣谢凭栏,叩别昭阳殿下。”
“君臣有别,内外有分。”
“昔日之情,皆因圣旨而起。
今圣旨已除,情分已尽。”
“愿殿下,早日觅得良人,岁岁平安。”
没有怨,没有恨。
宋昭的手指死死捏着信纸,指节泛白。
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带着哭腔。
“她以前……从来都是喊我殿下的……"
“现在……她喊我昭阳殿下……"
“她把自己当成了臣……把我当成了君……"
一道鸿沟,生生划开。
“凭栏……"宋昭抱着那封信,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不想要岁岁平安……我只想要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不要我……"
次日清晨。
宋昭醒来,眼底一片青黑。
她起身,披上外衣,就要往外走。
“殿下!”阿芝拦住她,
“陛下派了禁军守在门口……您出不去的……"
宋昭脚步一顿。 走到门口,果然,一队禁军肃立,刀剑出鞘。
“公主殿下,陛下有旨,请您静心修养。”
宋昭看着那冰冷的甲胄,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皇兄把她困住了,用保护的名义,把她困在了这座金丝笼里。
而谢凭栏,已经走出了笼子,走向了没有她的天地。
“凭栏……" 她隔着高墙,望着城南的方向。
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
可这颗心认清的时候,那颗爱她的心,已经死了。
宋昭缓缓滑坐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没有凭栏的一天。